|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失明症漫記 | 上頁 下頁 |
|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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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有些行與行重疊在一起了,醫生的妻子輕輕地從他手中拿過那張紙,對他說;您怎麼知道的;我看得見;看得見,恢復了視力嗎,怎樣恢復的,什麼時候恢復的,作家激動地問道;我估計我是唯一一個從來沒有喪失視力的人;為什麼,您如何解釋呢;無法解釋,可能根本就沒有解釋可言;這意味著發生的一切您都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所看到的,我沒有別的辦法;隔離檢疫區裡有多少人呢;大約三百個;從什麼時候起被隔離的;從流行病剛開始時,我剛才說過,三天前我們才出來; 我想我是第一個失明的,第一個失明者說;那裡的情形大概讓人毛骨悚然吧;又是這個詞,醫生的妻子說;請原諒,我突然覺得,我們失明之後我寫的一切都很可笑,我是指我和我的家人失明之後;關於什麼呢;關於我們所受的苦難,關於我們的生活;每個人應當說出他所知道的,那些不知道的事只能靠詢問了;所以我才問您;我會回答的,但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許某一天。 醫生的妻子摸了摸那張紙說,我想看看您工作的地方,以及您寫的東西,您不會介意吧;哪裡的話,請跟我來;我們也可以去嗎,第一個失明者的妻子問;這是你們的家,作家說,我只是臨時在這裡住一住。臥室裡有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放著一盞沒有點著的油燈。 借著窗戶裡漾進的微弱光線能夠看到,左邊有幾張白紙,右邊是寫了字的紙,其中一張寫了一半。油燈旁邊有兩支新圓珠筆。 就在這裡,作家說;醫生的妻子問,我可以看看嗎,不等對方回答,她便拿起寫了字的紙,有二十來頁,她的眼睛掃過小小的手寫字體,掃過歪歪扭扭忽上忽下的字行,掃過寫在白白的紙上鐫刻在失明中的詞語;作家說過,我只是臨時在這裡住一住,這些書稿是他臨時住一住留下的痕跡。醫生的妻子把手搭在作家的肩上,作家伸出兩隻手,摸到她的手,慢慢拉到自己唇邊,您不要迷失,千萬不要迷失,他說,這句話出人意料,寓意難明,好像是不經意說出來的。 他們帶著足夠三天吃的食物回到家裡,醫生的妻子講了他們遇到的事,第一個失明者和他的妻子不時激動地插上幾句嘴。 晚上,她從書房裡找來一本書,給大家讀了幾頁,當然她會這樣做。斜眼小男孩對書的內容不感興趣,躺在戴墨鏡的姑娘懷裡,把腳放在戴黑眼罩的老人腿上,迷迷糊糊睡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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