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少年Pi的奇幻漂流 | 上頁 下頁 |
|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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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三天,我都和馬丁神父一起喝茶。每一次,當茶杯碰在碟子上咯咯作響,勺子碰在茶杯邊上叮噹作響的時候,我就開始提問。 答案永遠是一樣的。 他使我不安,這位聖子。每天我心中對他的憤怒都更加強烈,每天我都能找到他的更多缺點。 他任性!那是在貝瑟尼的早晨,上帝餓了;上帝想吃早飯。他來到一棵無花果樹前。當時不是結無花果的季節,因此樹上沒有無花果。上帝惱怒了。聖子小聲抱怨說:「願你永遠都不要再結果子了。」於是無花果樹立即枯萎了。馬太是這麼說的,馬可也證明了。 我問你,當時不是結無花果的季節,難道這是無花果樹的錯嗎?像這樣對待一棵無辜的無花果樹,讓它立即枯萎,這是什麼事啊? 我無法把他從我心裡趕走。現在仍然不能。我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想他。他越令我不安,我越無法忘記他。我對他瞭解得越多,就越不想離開他。 最後一天,在我們離開穆納爾之前幾個小時,我匆匆爬上了左邊那座山。現在我感到這是典型的基督教的情景。基督教是一個匆忙的宗教。看看這個七天之內創造的世界。即使是在象徵的層面上,這也是瘋狂的創造。在我出生的宗教裡,為了一個靈魂的戰爭可以像接力賽一樣持續很多個世紀,接力棒在無數代人的手中傳過,對我來說,基督教迅速解決問題的方式令人困惑。如果說印度教就像恒河一樣平靜地流淌,那麼基督教就像高峰時間的多倫多一樣匆匆地奔忙。這是一個像燕子一樣迅速,像救護車一樣急迫的宗教。一切都發生得那麼迅速,轉瞬之間便作出了決定。轉瞬之間你就迷失了,或得救了。基督教可以追溯到許多個世紀以前,但是在本質上它只存在於一個時間裡:現在。 我飛快地爬上山去。儘管馬丁神父不當值,唉,他的那根木閂已經推過去了,感謝上帝他在裡面。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神父,我想成為一名基督教徒。」 他笑了。「你已經是了,派西尼——在你心裡。任何一個真誠地來見耶穌的人都是基督教徒。在穆納爾你遇見了基督。」 他拍了拍我的頭。實際上更像是重重地打了幾下。他的手拍在我頭上發出砰砰砰的聲音。 我想我要高興得發狂了。 「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們再一起喝茶,我的孩子。」 「好的,神父。」 他給了我一個善意的微笑。基督的微笑。 我走進教堂,這次沒有恐懼,因為現在這裡也是我的家了。我向基督禱告,他是活著的。然後我沖下左邊的山,又沖上右邊的山——去謝謝克利須那王把我引到拿撒勒的耶穌——我發現他的人性非常令人信服——面前。 §18 緊接著我又信了伊斯蘭教,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那時我十五歲,正在探索自己的家鄉。穆斯林居住區離動物園不遠。那是一個小小的安靜的地段,房子臨街一面寫著阿拉伯文,畫著新月。 我來到毛拉街。我偷偷張望了一下那座大清真寺,當然,我小心地待在外面。伊斯蘭教的名聲比基督教的名聲更糟,神更少,暴力更多,而且我從沒有聽任何人說過穆斯林學校的好話,因此我不會進去,儘管那裡沒有人。這是一座乾淨的白色建築,只有各個邊緣處漆成了綠色,開放的結構圍繞著中間一間空蕩蕩的房間伸展開來。地上到處都鋪著長長的草席。上面,兩座細長的有凹槽的光塔直伸向空中,背後是參天的椰子樹。這個地方沒有什麼具有明顯宗教性的東西,或者就此而言,有趣的東西,但是這裡很舒適、很安靜。 我繼續向前走。就在清真寺前面有一排連在一起的一層樓的住宅,前面有陰涼的門廊。這些房子年久失修,破敗不堪,綠色的灰泥牆已經退了色。其中一間房子是一家小商店。我看到滿滿一架落滿了灰塵的瓶子,裡面裝著可樂,還有四個透明塑料罐子,裝了半罐子糖果。但是主要的貨物是別的東西,是一種扁平的圓圓的白色的東西。我走近了。看上去像一種無酵餅。我戳了戳其中一隻。它硬邦邦地彈了起來。這些東西看上去像放了三天的印度式麵包。誰會吃這些啊,我想。我拿起一隻,搖了搖,看看它會不會碎。 一個聲音說:「想嘗嘗嗎?」 我嚇得差點兒靈魂出竅。我們有過這樣的經歷:四周有陽光和樹蔭,有斑斑點點的色彩,而你的心思在別的地方,因此辨認不出就在面前的東西。 在離那堆餅不到四英尺的地方,有一個人盤腿而坐。我大吃一驚,手猛地向上一揚,餅飛到了路中間,落在了一堆新鮮牛糞上。 「對不起,先生。我沒看見你!」我脫口而出。我正準備要逃走。 「別擔心,」他平靜地說,「那塊餅可以喂牛。再拿一塊吧。」 他把一塊餅掰成兩半。我們一起吃了。餅又硬又有彈性,咬起來很費勁,但容易填飽肚子。我平靜了下來。 「這些餅都是你做的囉。」我沒話找話地說。 「是的。到這兒來,我來告訴你是怎麼做的。」他從檯子上下來,招手讓我進了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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