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樹上的男爵 | 上頁 下頁
五八


  在那幾天裡,一隻英國的旗艦在我們港灣拋錨。旗艦邀請翁布羅薩的顯要人物和其他過往船隻上的軍官一起聯歡,女侯爵到場出席。柯希莫從那天晚上起又感到了嫉妒的痛苦。分屬兩隻船的兩個軍官迷上了薇莪拉太太,總是在岸上晃,並且想方設法要壓倒對方。一位是英國旗艦上的海軍中尉;另一位也是海軍中尉,然而是那波裡艦隊的。他們租了兩匹棕褐色的馬,在女侯爵的陽臺下穿梭似的來來回回。當他們相遇時,那波裡人朝英國人瞪一眼,簡直要冒出怒火來把他燒死,而從英國人眯起的眼皮中射出的目光就像劍尖一樣刺入。

  而薇莪拉太太呢?她不那麼賣弄風騷了,整天守在家裡,站到窗前時身上穿的是晨衣,活像一個新近喪夫的小寡婦,讓人想到她是不是剛剛脫掉孝服呢?柯希莫沒有她跟他一起在樹上,聽不到白馬奔騰而來的蹄聲,就變得瘋瘋癲癲的了。最後他守衛在那個陽臺前,盯著她和那兩位海軍中尉。

  他正在琢磨著如何戲弄那兩個情敵,讓他們儘早回到各自的船上,可是他看見薇莪拉對這一位和那一位的追求都以同樣的方式回報,這又使他心生希望,她可能只是捉弄這兩位,並且連帶他一起。但他沒有因此而放鬆警惕,她如果對兩者中的一個略為做出偏愛的表示,他就立即干涉。

  好,英國人一大早來了。薇莪拉站在窗前,他們對視微笑,女侯爵扔下一個紙條,那軍官在空中接住,看了看,鞠一躬,紅了臉,揚鞭策馬離去。一次約會!走運的是英國佬?柯希莫發誓要讓他從早到晚整天不得安寧。

  就在那個時候那波裡人來了。薇莪拉也向他扔下一個紙條。那軍官讀了,把紙條按到嘴唇上吻起來,因此他自以為是優先者。那麼,另一位呢?柯希莫應當對這兩位之中的哪一個下手呢?肯定是同二者之一,薇莪拉太太訂好一次約會,對另外那個人她只不過是像往常一樣開了一次玩笑罷了。或許她拿他們兩個一起尋開心?

  至於約會的地點,柯希莫猜想是花園盡頭的一座涼亭。不久前女侯爵曾叫人整理和裝飾一新,柯希莫對此心生猜忌,因為不再是她往樹上搬帳篷和沙發的時候了,現在她關心的是他永遠不能邁入的地方。「我要監視這座亭子,」柯希莫自言自語,「如果她同兩位中尉之一約會的話,無疑就在這裡。」他潛伏在一株印度栗樹密匝匝的枝葉裡。

  太陽快落山時,響起一陣馬蹄聲,那波裡人來了。「現在我對他發起挑釁!」柯希莫想道,他用原始發射器把一團松鼠屎打到他的脖子上。軍官嚇了一跳,向四周張望,柯希莫從樹枝間伸出腦袋,在探頭時看見英國中尉正在籬笆外面跳下馬鞍,把馬拴在一根樁上。「那麼是他了,也許那一位是偶爾路過這裡。」一團松鼠屎射中英國人的鼻子。

  「是誰在那裡?(英語)」英國人說著,正要穿過籬笆,卻與那波裡同行面對面地撞上了。那位也下了馬,同樣在說:「是誰在那裡?」

  「對不起,先生,(英語)」英國人說,「我可要請您立即撤出這個地方!」

  「既然我有足夠的權利待在這裡,」那波裡人說,「我請先生您走開!」

  「任何權利都不能同我的相等,」英國人反駁,「我很抱歉,(英語)我不能同意您留下。」

  「這是一個有關榮譽的問題,」另一個說,「我還要自報姓名:薩爾瓦托列·迪·聖·卡達爾多·迪·桑塔·馬利亞·卡普阿·維特雷,兩西西里海岸王國!」

  「奧斯伯特·卡索法特爵士,奧斯伯特三世!」英國人自我介紹,「我的榮譽要求你撤出。」

  「決不在用這把劍把你趕走之前!」那一位拔劍出鞘。

  「先生,您想較量一下?」奧斯伯特爵士說著,擺出防禦的姿勢。

  他們打鬥起來。

  「這正是我的心願,同行,不是今天才想起!」那波裡人側身反攻。

  奧斯伯特爵士抵擋著說:「我早就跟蹤您的行動,中尉,我等著你來打!」

  他們勢均力敵。兩位海軍中尉在進擊和佯攻的假動作中累得筋疲力盡。正當激戰到達高潮時,「以上天的名義請你們住手!」薇莪拉太太出現在亭子的門檻上。

  「女侯爵,這個人……」兩位中尉齊聲說,垂下劍頭,互相指著對方。

  薇莪拉太太說:「我親愛的朋友們!放下你們的劍,我請求你們!這是嚇唬一個女子的辦法嗎?我喜歡這座亭子,它是花園裡最清靜的地方,你們看我剛要入睡,就被兵器的撞擊聲吵醒。」

  「可是,夫人,」英國人說,「被您邀請到這裡來的不是我嗎?」

  「您在這裡是為了等我,太太……」那波裡人說道。

  從薇莪拉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巧的笑,好像鳥兒的翅膀撲扇了一下:「哦,對,對,我先邀請了您……或者是您,我的腦子這麼混亂……既然如此,你們等什麼呢?快進來吧,請進,請……」

  「夫人,我以為是一次對我個人的單獨邀請。我弄錯了。向您敬禮,並請求先告辭。」

  「我想說的也一樣,太太,我退避了。」

  女侯爵笑道:「我的好朋友們……我的好朋友們……我是這麼地粗心大意……我以為我邀請奧斯伯特爵士來是在一個時候……而唐·薩爾瓦托列在另一個時間……不,不對,請原諒我,是在同一時間裡,但在不同地點……喲,不對,怎麼可能是呢?……那好,既然你們兩個都在這裡,為什麼我們不可以坐在一起斯斯文文地聊天呢?」

  兩位中尉互相看看,然後又去打量她:「我們應當弄明白,女侯爵,您接受我們的情意只是為了捉弄我們兩個嗎?」

  「為什麼這麼說呀,我的好朋友們,正相反,正相反……你們的苦苦追求不可能讓我無動於衷……你們兩人都是這麼的可愛……這就是我的不幸……如果我看中奧斯伯特爵士的溫文爾雅的話,我將不得不失去您,我的熱情的唐·薩爾瓦托列……倘若我選取聖·卡達爾多中尉的深情,我將放棄您,爵士!啊,為什麼不……為什麼不……」

  「什麼東西為什麼不?」兩位軍官異口同聲地問道。

  那位薇莪拉太太,低垂了頭說:「為什麼我不能同時屬於你們兩個人……?」

  從印度栗樹的高處傳來樹枝斷裂的一聲響,那是柯希莫再也按捺不住了。

  可是兩位海軍軍官心裡七上八下地折騰得太厲害,沒有聽見這響聲。他們一起後退一步:「這不行,太太。」

  女侯爵抬起美麗的面龐,露出最燦爛的微笑:「那好,我將屬於你們當中第一個為了完全討我的歡心,作為愛情的表白,宣稱準備也同情敵分享我的人!」

  「太太……」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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