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樹上的男爵 | 上頁 下頁 |
|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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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草地上,顯得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漂亮,臉上的表情冷若冰霜。如果他的態度稍加改變就能夠融化掉她的冷氣,就能將她重新擁進懷……柯希莫可以說幾句、隨便幾句迎合她的話,他可以說:「告訴我你要我做什麼,我準備……」他的幸福將重新到來,幸福不會再有陰影。而他卻說:「如果不充滿力量地保持自我,就不可能有愛情。」 薇莪拉的心裡激起了反感,也是倦怠。雖然她還是可能理解他的。正如她實際上理解他,甚至她想說的話已滾到了嘴邊上:「你是我想要的你……」與他重歸於好……她咬住了一片嘴唇。她說出:「那麼,做一個孤獨的你自己吧。」 「可是那樣一來,做我自己也沒有意義了……」這是柯希莫想說的話。可是他說:「既然你喜歡那兩條爬蟲……」 「我不允許你蔑視我的朋友!」她大聲說著,同時還在想道:「只有你對我才是重要的,我所做的這一切都只是為了你呀!」 「只有我可以被蔑視……」 「你的想法!」 「我和我的想法是統一的。」 「那麼永別了。今天晚上我就走。你將再也見不到我了。」 她跑回別墅,打好行李,什麼也沒對中尉們說就走了。她說到做到,再也沒有回過翁布羅薩。她去了法國。當她一心一意想回來時,歷史事件阻撓了她的心願。爆發了革命,接著是戰爭。起初女侯爵對於時局的新動向頗感興趣(她那時就住在拉斐特大街旁邊),後來移居比利時,從那裡又到了英國。在倫敦的霧氣之中,在同拿破崙交戰的漫長歲月裡,她經常夢見翁布羅薩的樹木。她再嫁給一個在印度公司有股份的英國貴族,並且定居加爾各達。她從她的陽臺上眺望森林,那些樹木比她童年時花園裡的樹更加奇特,她時時覺得看見柯希莫撥開樹葉走出來了,可是那是一隻猴子或一隻豹子的身影。 奧斯伯特·卡斯勒法特爵士和薩爾瓦托列·迪·聖·卡達爾多生死相連,一同投身於冒險家的生涯。有人看見他們在威尼斯的賭場上,在戈丁根的神學院裡,在彼得堡卡特琳娜二世的宮廷中,後來就不見蹤影了。 柯希莫的心碎了,他不吃不喝,流著淚水在森林裡久久地遊蕩。他像新生嬰兒那樣大聲啼哭,以前成群地從這個神槍手身旁逃走的小鳥們,現在靠近他,飛落在他周圍的樹梢上或者乾脆就在他頭頂上飛來飛去。麻雀嘰嘰喳喳,紅額金翅鳥聲聲高啼,歐斑鳩咕咕叫,鶇鳥啁啾,燕雀和柳鶯鳴囀;從高處的樹洞裡跑出松鼠、睡鼠、田鼠,用它們的吱吱尖叫參加合唱,於是我哥哥就徜徉在這一片哀鳴之中。 接著毀滅性的時刻到來了:他使得每棵樹的葉子從頂上開始一片又一片地迅速往下落,看上去像冬天一樣,連本來不落葉的樹也給剝光了。他爬上樹梢,把細枝全砍掉,只留下大的枝幹,再爬上去,開始用小刀剝開樹皮,看那剝開的樹露出白生生的木頭,瑟瑟戰慄不已,仿佛受了傷。 在這種氣惱之中,不再有對薇莪拉的怨氣,只有悔恨,懊悔自己失掉了她,痛恨自己不懂得如何把她拴牢在身上,而用不正確的和愚蠢的傲氣傷害了她。因為現在他明白了,她始終是忠實於他的,雖然在身後帶著另外兩個男人,那是為了表明她認為只有柯希莫才配做她的唯一情人,她的一切不滿和任性的言行只是要使他們的愛情不斷增長,永不停止熱情的表露,她只是要把感情不斷推進,不肯承認有一個極限。是他,是他,是他從前一點兒不懂得個中道理,使她生氣,結果失去了她。 他在森林裡待了幾個星期,從來沒有這麼孤單過,他連佳佳也沒有了,因為薇莪拉把它帶走了。當我哥哥回到翁布羅薩時,他顯得模樣大變。連我也不能讓自己再存幻想。這一次柯希莫真正地變成了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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