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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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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通納在醫生辦公室服的藥片讓他頭腦有些輕飄,而且他發現這種感覺有種奇怪的愉悅感。他的時間感錯位了,他發現自己站在傑西樓長長的嵌木走廊的一層。一陣低低的嗡鳴聲,像鳥兒翅膀在遠遠地振動,鑽進他耳朵。在陰暗的走廊裡,一束束來源不明的光好像一明一滅地閃爍著,像他的心臟般在跳動。他的肉體能夠貼切地意識到自己的每個動作。當他刻意小心地邁進那團光明與黑暗混合的地方時,皮肉有些刺痛。 他在通向二樓的樓梯旁邊上站住。臺階是大理石做的,精緻細膩的中心有著柔和的槽線,已經被幾十年來上上下下的各種腳步磨光了,以前幾乎全新的,那是——多少年前?——他第一次站在這兒向上張望,就像此刻一樣,在琢磨它們會把他帶向何方。他想到了時間和它的緩緩流動。他小心地把一隻腳放進第一塊光滑的凹地上,自己提了起來。 然後他就到了戈登·費奇外面的辦公室。那女孩說:「費奇院長就要走……」他迷茫地點點頭,沖她笑了笑,走進費奇的辦公室。 「戈登,」他熱情地說,笑容還掛在臉上,「我不會耽誤你多久的。」 費奇條件反射般回以微笑。他雙眼倦怠。「好的,比爾,坐吧。」 「我不會耽誤你多久的,」他又說了遍,感覺自己的聲音中出現了一股奇怪的力量,「情況是這樣,我改變了主意——我是說關於退休事。我知道這樣做很尷尬。對不起這麼晚才讓你知道,可是——嗯,我琢磨了好久,想這個學期末就退了。」 費奇的臉在他面前飄移著,在驚訝中旋轉著。「怎麼搞的嘛,」他說,「有人給你施壓了嗎?」 「沒有這回事,」斯通納說,「是我自己的決定。只是——我發現還有些事要做,我喜歡做的事。」他在理地說,「我也需要休息陣子。」 費奇有些煩躁,斯通納知道是他造成的。他覺得聽到自己又咕咕噥噥地道了一次歉,感覺微笑還傻乎乎地掛在臉上。 「唉,」費奇說,「我想也不太晚。我明天就可以著手做文件。我想你都知道需要知道那些吧,有關年收入、保險和諸如此類的東西?」 「噢,知道,」斯通納說,「這個我都想過。都沒問題。」 費奇看了下手錶。「我要遲到了,比爾。一兩天后再來聊,我們澄清下有關細節。這期間——嗯,我想,勞曼克思應該讓他知道。我今晚就給他打電話。」他咧嘴笑了下。「我想你這次是成功地取悅他了。」 「是,」斯通納說,「我想是吧。」 趕在住院之前兩個星期裡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但他想這些事兒是能做完的。他取消了後面兩天的課,他召集來所有自己負責指導獨立研究和論文的學生。他寫了詳盡的指導意見,那足以指導他們已經開始的工作直到完成,並把這些指導意見的複印件往勞曼克思的郵箱裡放了幾份。他安撫了被他們認為是嘲諷自己的話打擊得驚慌失措的學生,安撫了害怕去轉投新導師的學生。他發現正在服的那些藥片緩解疼痛的同時,又減弱了他智力的清晰性,所以,他白天跟學生談話,晚上讀那些氾濫成災,還是半成品的報告、論文時,只是在疼痛劇烈地逼迫他把注意力從工作上移開時才吃上幾片。 宣佈退休後過了兩天,在某天忙碌的中午時分,斯通納接到戈登·費奇打來的電話。 「比爾嗎?戈登,是這樣——有個小小問題,我想應該跟你說說。」 「是嗎?」他不耐煩地說。 「是勞曼克思。他腦子就是想不通,覺得你不可能為他考慮才做出這個決定。」 「這沒什麼關係,」斯通納說,「讓他去想自己要做的吧。」 「稍等——事情還沒完。他計劃要舉辦個晚宴來做個了卻。他說他要信守諾言。」 「你瞧,戈登,我現在特別忙。你就不能把這事給擋了嗎?」 「我試了,可他在整個系裡都說了。如果你要我說服他,可以,但你也最好到場。他要是喜歡這樣,我沒法說服的。」 「好吧,這蠢事定在什麼時候搞?」 費奇稍停片刻。「從星期五算起再過一個星期吧。上課的最後一天,考試周之前。」 「好吧,」斯通納無力地說,「到時我的事應該都處理好了,會比現在爭論這個要輕鬆些。那就這樣吧。」 「你也應該知道這個。他要我宣佈你退休時身份是榮譽退休教授,儘管這個正式頭銜得到明年才會真正拿到。」 斯通納感覺嗓子眼兒裡一聲大笑快要湧上來。「真是混賬,」他說,「那也行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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