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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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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生裝出哀怨的口吻:「唉唷,大哥,別這麼掃興,再喝一杯啦。」 賢圭笑了,秀珍轉頭望向那邊,看到那男生雙手恭敬的握著燒酒瓶替賢圭斟酒。一雙手規矩疊放著,彷彿在表達如果沒有賢圭允許,在某種程度上絕對不會強迫他。 秀珍出神地望著賢圭的側臉,看到他那張好看又善良的臉孔,瞬間領悟了一件事。是啊,你絕對不敢隨便脫掉這人的衣服吧。 秀珍想起先前讀的小說,腦海盡是關於那個被一群男人拳打腳踢、渴望回到倉庫的男人的描寫。我要回去,我會回去的,回到我可以為所欲為的地方。不過,那只是男人腦中的想像罷了。最後,他在那些人面前下跪求饒。 饒了我吧。 拜託別再打了。 拜託請饒我一命。 之前怎麼沒發現呢?那男生總是緊貼在賢圭身旁,黏在他的朋友旁邊,主動替和賢圭要好的女生背背包、請她們喝咖啡。而此時此刻,他邊替賢圭斟酒,勸賢圭再多喝一杯,邊側眼觀察譯者和教授,豎耳細聽他們的談話。包括他們在聊什麼,對哪些學生有正面評價,這所學校往後會重點培育哪些學生,全都貪婪的裝入耳朵。怎麼先前沒發現呢?秀珍到目前為止所感受的情緒並不是罪惡感,也不是因為動手術才痛苦,更不是那天晚上自己失誤後才萌生的羞愧感。 是憎恨。 失誤?是啊,我可以退一萬步,說那是失誤。 只不過,為什麼是我? 你可以對我的身體失誤,然後心安理得的拍拍屁股走人,但我的身體為何不能以失誤了結?為什麼我的身體會生病?為什麼我的身體要因你的失誤而四分五裂、扭曲變形?秀珍無法按捺心中的怒火。我生了病,擔心會有風聲傳出去,又不敢對任何人說,只能痛苦的獨自承受,你卻說這是失誤?但你終究不敢在賢圭這樣的男人面前失誤吧?因為你認為他是不能招惹的人。面對譯者或那位教授,你也都會安分的坐著,表現得像個善良乖巧的好學生。你的腦袋這時又在想什麼呢?想回到那座即便你盡情失誤也無所謂的倉庫嗎? ──那座倉庫是我嗎? 我想狠狠的踐踏你。秀珍心想。我要讓你跪在我面前,不敢再正眼看我,想讓你變得滿身瘡痍,連一根手指都無法碰我。 秀珍無法克制內心的憎恨。要怎麼做才能把你壓得死死的,你所服從的、認為自己絕對不能招惹的究竟是什麼?秀珍緩緩轉過頭。 她看見賢圭的側臉,那張好看又善良的臉。 這就是你害怕的。 只要佔有這個人就行了。此時,賢圭正好朝秀珍的方向轉過來,發現秀珍直勾勾的盯著自己,頓時有些驚慌。秀珍沒有移開視線,她想得到這個男人,所以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張露出恐懼的臉。好,就按照你的規則走吧,用最符合男人的方法,比男人更像男人的方法。 是啊,只要不是女人就能解決了。 我會用那個方法狠狠踐踏你。 就在那一刻,秀珍下腹部的疼痛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用前所未有的期待表情怔怔看著在座的人,盯著男人那雙再次恭敬舉到賢圭酒杯上方的手,盯著金東熙那看起來十分柔弱的白皙手背。光是想像折斷那只手,秀珍的內心就感到無限平靜。 ***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自從秀珍和賢圭開始交往,東熙再也不敢正眼看她,只像個罪人般不時的偷瞄秀珍。先前,東熙偶爾會看著秀珍並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但現在對待她就像不認識的人。秀珍用自己的方式折磨著東熙,不僅將東熙排除在外,只找跟他要好的那些男生玩,賢圭要去見東熙時就會製造些緊急狀況,讓他無法赴約,甚至將賢圭的朋友介紹給東熙心儀的女同學。光是這些還無法平息她的怒氣,這些不過是幼稚的惡作劇,連報仇都稱不上。 就在那時,金貞雅造謠說東熙和秀珍好像在交往。 起初秀珍慌了手腳。金貞雅怎麼會知道,哪裡露餡了嗎?她害怕得直打顫。 秀珍確實在巴士站附近的咖啡廳見到了東熙,但兩人並非事先約好。那天秀珍正好要回八賢,天氣很炎熱,豔陽高照,秀珍和賢圭才剛開始戀愛。當時賢圭在英文補習班,傳簡訊說結束後會到巴士站送她,要她在那裡等。她很早就到了,距離出發有很充裕的時間,於是決定喝杯咖啡等他,走進咖啡廳卻發現金東熙在裡頭。 秀珍裝作沒看到。 之前碰面時都有別人在場,兩人單獨撞見還是第一次。雖然秀珍表面裝沒事,心卻狂跳不已,擔心他會突然跟自己講話。最近,秀珍聽賢圭說東熙請他打聽行政室的打工後,從中攔阻了這件事。她當然沒有直截了當的要賢圭別幫忙東熙,只是在聽到這件事時,要他幫忙別的同學而已。 「不瞞你說,我另有想介紹的人選……」她含糊其辭。 那是比東熙的狀況更不好、平時要兼兩份餐廳打工的同學。秀珍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你別幫東熙」,而是很努力的說明那位同學的處境有多困難。經過一番深思熟慮,賢圭決定為秀珍的同學與行政室牽線,並告訴東熙下次會替他介紹其他兼職。最近,東熙很少參加系上的活動。 要是他突然做出傷害我的舉動怎麼辦? 秀珍的心臟撲通跳個不停,買完咖啡後就走出咖啡廳,接著傳了封簡訊問賢圭何時會到。她明顯感覺到東熙的視線固定在自己身上,當場落荒而逃。就這樣而已。 貞雅居然看到了這一幕? 秀珍不停顫抖,要是弄得人盡皆知怎麼辦?但她很快就穩住陣腳,乾脆就順水推舟吧!秀珍如今已經是不一樣的「他人」了,沒必要看金東熙或金貞雅的眼色。秀珍靜靜等待著,直到有人告訴她那個謠言時,她哭了出來。 秀珍聲淚俱下,對朋友們說在其他地方聽到了更可怕的謠言。 楊秀珍是和金東熙交往,不是和劉賢圭。 不是啦,楊秀珍和金東熙只是炮友。 楊秀珍腳踏兩條船,周旋在劉賢圭和金東熙之間。 謠言越演越烈,秀珍覺得正中下懷。她可以完美模仿受害者的一舉一動,因為她比任何人都瞭解受害者的心情。秀珍巧妙的散播了關於自己的謠言,在荒謬的小道消息中,暗地將自己描寫成遭東熙欺壓的人。雖然東熙確實遭到誤解,但她想讓大家認為他就是這種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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