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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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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討價還價,說不定能打個對折。」伊奇把叉子往盤子裡一丟,發出「噹啷」一聲響,頭也不回地離開房間。米婭真應該過來聽聽,上樓梯的時候,她想,她一定知道該怎麼反擊,怎麼解決這件事。萊克西的笑聲傳到了二樓,伊奇用力關緊臥室門。 樓下,理查德森太太猛地坐進椅子裡,雙手發抖。直到第二天早晨,她才想出懲罰伊奇的適當方式:沒收她最喜歡的馬丁靴,把它們扔進垃圾堆,並且一邊敞開垃圾桶的蓋子,一邊教育女兒——穿得像個小流氓,行為也會越來越像小流氓。但這時候她只能坐在椅子裡生悶氣,無意識地把手中的刀叉擱到盤子上,擺成「X」的形狀。 「需要我們保密嗎?」理查德森太太問,「我是說,暫時不告訴別人你會幫助麥卡洛家打官司。」 理查德森先生搖搖頭。「沒必要,明天的報紙會登的。」他說。他說得沒錯。 星期天的《實話報》用整個頭版報道了這件事,標題是《母親為女兒的監護權而戰》。真是一篇好文章,理查德森太太暗自嘆服,她呷著咖啡,以記者的專業眼光瀏覽著文章的大概:首先是對整個案件的介紹;其次簡單提到克萊德曼-理查德森-費舍法律事務所的威廉·理查德森將成為麥卡洛家的代理律師;最後是貝比·周的律師的聲明。「我們很有信心,」艾德·林說,「州政府會將周美玲的監護權還給其生母。」理查德森太太清楚,雖然這件事已經上了克利夫蘭最大報紙的頭版頭條,但關於它的報道才剛剛開始。 文章結尾的一句話引起了理查德森太太的注意:「周女士是從她在『幸運宮』的一位同事口中獲知女兒下落的,『幸運宮』是位於沃倫斯維爾路的一家中餐館。」儘管文章始終沒有提及爆料人的姓名,但理查德森太太覺得自己知道這位同事是誰。絕對不可能是巧合。原來是她的房客!那個看似安靜隨和的房客挑動起這場風波,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她竟然想要攪亂可憐的麥卡洛一家人的生活。 理查德森太太仔細地折好報紙,放到桌上。她又想起自己提出購買米婭的作品時,這位房客冷淡的樣子,她似乎不願意談論自己的過去,而且總喜歡擺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連在理查德森家的廚房裡幹活時也是這個模樣。她給這個女人開工資支付房租,這個女人的女兒每天下午都在理查德森家消磨時間。想起藝術博物館裡的那幅照片,理查德森太太更加覺得米婭是個遮遮掩掩、狡詐陰險的人。她還是個偽君子,嘴上要求別人尊重她的隱私,背地裡卻插手別人家的閒事。可想想也不奇怪,米婭就是這樣,一個以打亂正常秩序為樂(把正常照片亂剪一氣再拼接起來)的女人,還能是什麼好人?至少稱得上心理變態。簡直太不公平,這個女人給她親愛的老朋友琳達惹出那麼多的麻煩,琳達卻只能默默忍受。 星期一,送孩子們去學校之後,理查德森太太回到家,等候前來打掃房子的米婭。她不確定自己究竟打算怎麼做,但她需要和米婭面對面,直視米婭的眼睛。「噢,」從側門進來時,米婭說,「你今天怎麼在家,我應該晚點兒再來嗎?」 理查德森太太歪歪腦袋,揚起下巴,細細打量起她的房客:頭髮像往常一樣蓬亂,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襯衣,衣擺沒有塞進牛仔褲裡,手腕上沾了一塊顏料。米婭站在原地,一手搭住門框,面帶微笑,等待理查德森太太回應。臉蛋很可愛,也很年輕,但絕不無辜。理查德森太太意識到,面前這個女人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她,這讓她在某些方面變得更加危險。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天在米婭家裡看到的那張照片,也是在那一天,她邀請米婭到自己家來。照片上那個像八爪蜘蛛一樣的女人令她十分不安,什麼樣的人會把女人變成蜘蛛?什麼樣的人會在看到女人的時候聯想到蜘蛛? 「我正準備出門。」理查德森太太說,拿起擱在櫃檯上的包。 即使幾年以後,理查德森太太仍然堅稱,她之所以挖掘米婭的過去,只是為了報復米婭惹出的麻煩,為最好的朋友琳達出氣,完全沒有私心。琳達只想對孩子好,而米婭的做法讓她的好友的心都碎了。琳達是無辜的,她埃琳娜不能袖手旁觀,眼看著別人毀掉摯友的幸福。她從來都不承認,自己的動機根本與那個嬰孩無關:是米婭身上的那些複雜難解的東西激怒了她,也許其中的某些東西她自己身上也有,然而她只想把它們鎖進盒子深處,永遠不打開。那天早晨,依然拿著那份報紙的埃琳娜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琳達,她會打幾個電話,看看自己能發現些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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