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消失的13級臺階 | 上頁 下頁
一七


  「南鄉先生作為管教官也不能見嗎?」

  「也不能見。」南鄉想了想又說,「不過,同為死刑犯,在最高法院確定執行死刑之前,也有見到過的。不管怎麼說,我們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解決問題。」

  「南鄉先生怎麼看?樹原亮是被冤枉的嗎?」

  「只能說有這種可能性。」南鄉臉上浮現出為難的笑容,「從剛才杉浦律師介紹的情況來看,應該有四種假說。首先是樹原亮單獨作案。如果是這樣,判決就是正確的。第二,有第三者存在,但如果第三者與樹原亮同為主犯,死刑判決也不會更改。不過如果第三者是主犯,樹原亮是從犯,就可以減刑至無期徒刑以下。」

  以上三個假說,都是將樹原亮當作罪犯。純一把希望寄託在第四個假說上。

  「第四個假說是第三者單獨作案。去拜訪監護人的樹原亮偶然遇到了這個強盜,強盜脅迫樹原亮,讓樹原亮幫他處理證據並幫他逃走,結果在下山途中發生了交通事故。」

  「頭盔不就證明了這個假說嗎?如果一開始就是兩人一起作案的話,應該有兩個頭盔才對呀。」

  南鄉點點頭,說出了自己的疑問:「可是,強盜為什麼不在事故現場殺死樹原亮呢?也許樹原亮已經看到他的臉了。」

  「大概強盜以為把樹原亮扔在那裡不管,也肯定會死掉的。如果警察發現摩托車事故現場的屍體是他殺,強盜不就惹火燒身了嗎?」

  「你說得有道理。也許摩托車事故剛一發生,宇津木夫婦就正好經過那裡。」

  「就是說,強盜沒有殺死樹原亮的時間。」

  「是的。於是,強盜為了加罪于樹原亮,把裝著銀行卡的錢包留在了現場。」

  純一見自己的推論說服了南鄉,感到十分滿足。

  南鄉又說:「還有一件叫我覺得奇怪的事,就是存摺和印鑒為什麼不見了。如果說存摺、印鑒和兇器一起被掩埋了,怎麼想都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如果說是被那個第三者拿走了,還比較自然……可是,他為什麼不去銀行取錢呢?」

  「怕被銀行的監控錄像錄下來?」

  南鄉笑了:「能想到監控錄像的傢伙,一開始就不會偷存摺。」

  「啊,那倒也是。」

  「如果我們相信第四個假說,就無論如何也要找到臺階。我覺得警察沒有找到的兇器就在那裡,說不定其他的證據也在那裡。」

  純一對此也有同感。強盜行兇後,將樹原亮帶到一個有臺階的地方,強迫他掩埋了證據。樹原亮一定想過,警察會根據他的供述把證據挖出來的。可惜的是,摩托車事故發生後,他喪失了記憶。

  但是純一馬上又想到,所謂的臺階如果是樓梯的話,一般應該在房子裡,跟用鐵鍬挖洞的行為沒有什麼關聯。

  「先回東京吧。」

  南鄉說著向汽車走去。純一跟在他身後,試探著問了一句:「剛才那位杉浦律師,我們可以信任他嗎?」

  「律師嘛,就是為了讓人們信任而存在的。」南鄉笑著說道,說完又補充了一句,「當然,這只不過是理想主義的說法。」

  南鄉特意把純一送到了位於大塚的家。大概是想跟從今以後要一起工作的搭檔加深感情吧。南鄉跟純一確認了從第二天開始需要做的準備工作之後,就回位於川崎的哥哥家去了。

  晚上,一家三口在一起吃晚飯,純一對父母說,他找到了一份給律師事務所幫忙三個月的工作。就像他希望看到的那樣,俊男和幸惠都高興得瞪大了眼睛。兒子是接受了松山監獄的首席管教官的邀請參與這個工作的,這讓純一的父母格外喜悅和安心。看著父母的笑臉,純一對邀請自己參與這個工作的南鄉,從心底裡湧出感激之情。

  一家三口的晚飯很簡樸,但在歡快的氣氛中,純一吃了很多。關於高額報酬的事,他沒有對父母說。三個月的工作就能掙到300萬,如果能夠救了樹原亮的命,還會有1000萬的獎金。他打算到時全部交給父母。

  從第二天開始,純一用了兩天時間做準備工作。他用在監獄裡勞動掙來的6萬日元,買了換洗用的衣服和洗漱用具。

  然後他又去監護人久保老師家彙報,並向監護觀察所提交了「旅行申請」。

  看來南鄉已經向久保老師做了詳細的說明。久保老師笑容滿面地說:「監護觀察官落合先生也很高興。這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你要好好幹!」

  「是!」純一也笑容滿面地答道。

  與此同時,南鄉又是跟杉浦律師見面,又是前往中湊郡,也在忙著做準備工作。

  為了節省經費和時間,南鄉打算租一套可以住三個月的公寓。最初他想去中湊郡的房地產公司,但考慮到中湊郡住著純一事件的被害人遺屬,萬一佐村光男和純一碰面的話,說不定會遇到預想不到的麻煩。

  最後,南鄉決定去勝浦市租房子,從勝浦市到中湊郡開車只需要二十分鐘。考慮了一下之後,他認為應該讓純一自己睡一個單間,於是租了一套有兩個臥室的公寓。這是南鄉為了關照純一做出的決定,他想讓剛剛出獄的純一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一套有兩個臥室的帶浴室的公寓,房租是5.5萬日元。加上禮金,比租一套一個臥室的公寓貴了10萬日元,不過還在經費允許的範圍之內。

  做完這些雜事,南鄉直奔位於東京都小菅的東京拘留所。樹原亮就被監禁在這個拘留所新4號樓二層的死囚牢裡,當然,南鄉不可能見到樹原亮,他的目的是見到那些他在頻繁調動工作過程中認識的管教官。

  南鄉順利地找到了一個。這個人姓岡崎,是南鄉在福岡拘留所工作時的老部下,現在的職務是看守長。岡崎下班後,南鄉把他約到附近的小酒館,說是有機密事情。

  「樹原亮要是有被執行死刑的動靜,能馬上告訴我嗎?」

  南鄉壓低聲音說出這句話以後,比南鄉小七歲的老部下緊張得全身都僵住了。岡崎看守長比南鄉晉升得快,現在已經是企劃部門的首席管教官了。如果樹原亮的死刑執行通知書送到拘留所,他應該最早知道。當然,關於執行死刑的日期,上邊肯定會發出嚴禁向外人透露的命令,但是南鄉認為岡崎的沉默有別的理由。

  「不用說,我不會對任何人說,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南鄉再次請求道。

  岡崎環視了周圍一下,微微點了點頭:「明白了。」

  「對不起,讓你為難了。」

  岡崎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因為我確實受到過南鄉先生很多關照。」

  聽岡崎這麼說,南鄉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跟岡崎分手後回到川崎的哥哥家時,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了。

  南鄉從哥哥家拿了些鍋碗瓢盆和被褥之類的日常生活品,塞進從租車公司租來的一輛本田思域的後座上。

  一切都準備好了。

  南鄉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為了揮去鬱悶的心情,南鄉抬頭仰望夜空。南方天空上,星星都被烏雲遮住,一顆也看不到了。

  梅雨季節馬上就要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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