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消失的13級臺階 | 上頁 下頁 |
|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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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鄉假裝歪著頭思考,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但對方的臉上還是浮現懷疑的表情,至於在懷疑什麼,還無法判斷。 南鄉覺得情況不妙,明明一切都還很模糊,南鄉卻清晰地預感到事態將朝著令人絕望的方向發展。 汽車好像在陡坡下面停下了。 純一心想:南鄉終於來了!就像是覺得所向無敵的援軍到了,純一把鋤頭舉起來,用盡全身力氣一下接一下地刨下去。每刨一下佛像後背的木頭就剝落一塊。再刨深一點,再刨深一點,終於,那個正方形蓋子連同它周圍的木頭一起被刨了下來。 純一放下鋤頭,用手電筒照著那個黑咕隆咚的大洞裡邊仔細觀看。他看到一卷東西,伸手掏出來一看,是一卷很舊的經文。純一再次把手伸進去摸,沒想到那個洞很深,根本摸不到底。純一掄起鋤頭,憋足勁朝著佛像的後背發起了最後一擊。 隨著轟隆一聲響,不動明王的整個後背都被刨下來,底部完全暴露了。 純一看到裡面東西的那一瞬間,不禁叫出聲來。 果然有一個存摺,存摺的封皮上寫著宇津木耕平的名字。整個存摺被染成了黑色,應該是十年前的血跡。除了存摺以外,還有一捆被胡亂捆在一起的文件之類的東西。大概是兇手從犯罪現場拿走的監護觀察記錄吧?但是讓純一叫出聲來的原因還不是這些,因為他還看到了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小手斧和印鑒。 這兩件東西也和存摺一樣滿是血痕。 這兩件證據不是已經被發現了嗎?這是怎麼回事呢? 純一決定先看看存摺。他把已經凌亂的手套整理好,儘量不觸碰紙面,慢慢翻開了滿是血污的存摺。 以百萬元為單位的轉賬記錄立刻映入眼簾,轉賬人的名字都是安藤紀夫。 安藤紀夫! 純一知道了真正的兇手的名字以後,不由得回頭向入口處看了一眼。陽光飯店的董事長現在是不是跟南鄉在一起?會不會就坐在剛才停在陡坡下方的汽車裡呢? 安藤發起攻擊的時刻來得比南鄉預想的早多了。 南鄉站在營林署用過的小屋前正要開門,就聽到背後有衣服摩擦的聲音。在他回頭看的那一瞬間,一根直徑約十釐米的圓木,朝著南鄉的頭部橫掃過來。 南鄉的左耳頓時什麼都聽不見了。也許是耳輪被打裂了,臉頰上感到有一股熱乎乎的液體在往下流。遭到重擊後南鄉蹲在地上,這時才確信安藤是真正的兇手。 緊接著南鄉又遭到了第二次打擊。他用兩隻手護住頭部,假裝已經失去了抵抗能力,忍耐著安藤的毆打。終於,安藤認為南鄉已經失去了知覺,就停止了攻擊。南鄉用眼角的餘光捕捉到對方的皮鞋,看到那雙皮鞋向小屋移動時,立刻開始反擊。他抱住安藤的雙腿,站起身往上一抄,安藤一扭身子,後背撞到了門上,撞破門板,倒在了小屋裡邊。 南鄉猛撲上去,將安藤按住,沒想到被安藤一腳踢到了襠部,仰面倒在了地上。管教官時代學過的擒拿術隨著年齡的增長生銹了。這回安藤占了上風,騎在南鄉身上,雙手掐住了南鄉的脖子。 這時南鄉才徹底醒悟,這是真正的拼殺,是你死我活的拼殺。雖然他的意識已經開始變得朦朧了,但兩隻手本能地在地上摸。他終於摸到了安藤落在地上的手電筒,於是他抓起手電筒,怒吼著向安藤的太陽穴砸去。 但是安藤掐著南鄉的手並沒有鬆動,他那失去彈性的僵硬的眼皮裡的眼睛佈滿血絲。 南鄉用手電筒向佈滿血絲的眼睛捅了過去。 純一合上存摺,小心地放進背包裡,然後將目光投向小手斧和印鑒。 這兩件東西為什麼會在這裡呢?檢出了自己的指紋的證據又是怎麼回事呢? 突然,純一心中一隅響起一個聲音: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如果剛才停在入口附近的那輛車是安藤開過來的,再這樣磨磨蹭蹭的就沒命了。 但是,出現了不應該存在的證據,說明了什麼問題呢?只能說明自己和南鄉完全看漏了重大線索。 緊接著,純一發現刻著「宇津木」三個字的廉價印鑒,材質是塑料的。就在那一瞬間,一切都明白了。 委託人這次委託杉浦律師重新調查樹原亮事件,根本不是為了給樹原亮昭雪冤案,也不是為了查出安藤紀夫這個真正的兇手。許諾給純一和南鄉的高額報酬,說穿了實際都是純一的父親支付的。不讓純一參加調查工作的理由,把純一的指紋印在假證據上的方法,一下子都被純一看破了。 委託人使用了精確到微米的凝固光硬化性樹脂的激光造型系統。使用這個系統,可以根據訴訟記錄中宇津木印鑒的複印件,很容易地複製一枚宇津木耕平的印鑒。這個系統不僅可以複製印鑒,還可以讀取指紋圖像的二維數據,再把指紋的凹凸仿製出來,就可以製成一枚指紋圖章。 純一想起了自己在不知道匿名委託人是誰的情況下登門謝罪時的情景。人家給他茶喝並不是對他的熱情招待,而是為了獲取他的指紋。 就在這時,純一聽到13級臺階發出了輕微的嘎吱嘎吱的聲音。雖然來人躡手躡腳,儘量不讓腳下出聲,但黑暗中的13級臺階還是向純一發出了入侵者正在向他靠近的警告。一級又一級,充滿殺意的敵人,離純一越來越近。 委託人大概是通過從杉浦律師那裡得到的信息推測出純一在這裡的。對於委託人來說,找出能證明事件真相的證據是最壞的結果。如果委託人親自捏造的,故意埋在陡坡的泥土下的印鑒和小手斧不能再作為證據,就不能讓純一代替樹原亮被送上絞刑架。 純一把手電筒照向13級臺階的階口,化為復仇之鬼的男人悄然現身。 「有期徒刑兩年?太輕了!」手握獵槍的佐村光男開口說話了,「你奪走了我兒子的性命,只判兩年?」 純一嚇得說不出話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純一的頭部。佐村光男全身燃燒著復仇的感情,宇津木啟介與他根本無法相比。 純一心想,這位父親有殺死自己的權利。兩年前,自己殺死了他的兒子佐村恭介。作為父親,他應該有報仇的權利。 超過了限度的憎恨使佐村光男的臉都變了形。他的眉梢高高吊起,將槍托貼靠在腰間做好射擊準備,慢慢靠近純一:「把證據一件一件地都給我拿出來!我要把這些證據毀掉!殺死宇津木夫婦的兇手,就是你!」 這句話把毫無抵抗意志的純一從深淵中喚醒。如果安藤紀夫的犯罪證據被毀掉,樹原亮和自己都免不了被冤枉地處死。 看到純一在猶豫,光男吼叫起來:「小手斧和印鑒!還應該有存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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