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肖申克的救贖 | 上頁 下頁 |
|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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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問你,有沒有看到我的狗。不管怎麼樣,等我把照片洗好後,我拿它們來和這些照片做比較。」 他遞給杜山德三張影印的照片。杜山德自己早已看過這些照片很多次,第一張照片是他在巴汀集中營的辦公室照的,桌旁豎立著一面納粹黨旗;第二張照片是他入伍時拍的;第三張是他和希姆萊[14]手下第一號人物格魯克斯握手的照片。 「我還蠻確定那就是你,但是我看不出來你有沒有兔唇,因為鬍子把你的嘴遮住了,但我必須確定才行,所以我又照了這張照片。」 他把信封內最後一張照片拿給他看,這張照片有不少折痕,還有汙跡,角也起皺和捲曲了——成天跑來跑去、忙東忙西的年輕男孩假如把紙片放在口袋裡太久,就會變成這個樣子。這張紙是以色列懸賞捉拿古特·杜山德的告示。杜山德手中握著這張照片,想到地下那些死不瞑目的冤魂。 「那時候我還採集到你的指紋,」托德微笑著說,「然後和這張上面的指紋比對。」 杜山德看著他,罵了一句德語髒話:「不可能!」 「當然可能,我爸媽去年送我一組採集指紋的工具作為聖誕禮物。是真的工具,不是玩具。有粉末、三支刷子,用在三種不同的表面上,還有一種特別的紙可以把指紋印下來。我爸媽知道我長大後想當私家偵探,不過,他們也認為等我真的成年時,就會打消這個念頭。」他聳聳肩,「書上有說明如何採集和比對指紋。必須有八個特徵比對,法庭才會採信。因此,有一天你去看電影時,我到這裡把你郵箱上、門柄上所有能採集到的指紋都採集了,很聰明吧?」 杜山德沒說什麼,他抓住椅子扶手,無牙的、乾癟的嘴唇顫抖著。托德不喜歡他這個樣子,因為他看起來好像快哭出來似的。這太荒謬了,巴汀的血腥魔王居然會哭?這就好像預期雪佛蘭汽車公司破產,或麥當勞不再賣漢堡,而改賣魚子醬和松露一樣不可思議。 「我采到兩組指紋,」托德說,「其中一組和懸賞海報上的指紋完全不同,我猜也許是郵差的指紋。另一組是你的,我比對符合的特徵點不止八個,我總共找到十四個符合的比對,」他笑,「這就是我用的方法。」 「你這小雜種!」杜山德說,過了一會兒,他的雙眼亮得可怕,托德不禁打了個寒戰,就好像他剛進屋子,杜山德把門關上時的感覺。接著杜山德又軟化下來了。 「你告訴過別人這件事嗎?」 「沒有。」 「甚至沒告訴你那個叫水狸的朋友?」 「他叫狐狸。狐狸是個大嘴巴。我沒告訴任何人,因為沒有一個人值得信任。」 「你要什麼?錢?恐怕我身無分文。我在南美洲的時候還有不少錢,不過不是靠販毒這麼浪漫而危險的生意賺來的。巴西、巴拉圭和聖多明各有個二次大戰漏網戰犯的組織,我也加入這個圈子,從事錫、銅、鋁礦的開採,我們做得還不錯。然後局勢變了,國家主義、反美主義興起,本來我還是可以安然度過危機,但那些猶太人找到我。壞運總是接二連三地來到,小鬼,有兩次我差點被他們抓到,有一次我聽到有個猶太雜種在隔壁。」 「他們把艾希曼[15]吊死了。」他小聲道,一隻手下意識地摸摸頸子,眼睛圓睜,好像小孩聽到恐怖故事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段落似的,「他是個老頭,不會再傷害任何人了,也不碰政治,但他們還是吊死他。」 托德點點頭。 「最後,我去找唯一可以幫助我的人,他們也幫助過別人,我可以不必再逃亡了。」 「你去找奧德薩[16]幫忙?」托德熱切地問。 「我去找西西里人,」杜山德冷淡地說,托德臉色一沉,「一切都安排好了,假護照、假的過去。你想喝什麼嗎,小鬼?」 「好啊,你有可樂嗎?」 「沒有可樂。」 「牛奶?」 「牛奶。」杜山德走進廚房,日光燈嗡嗡地亮起來,「我現在靠股息過活,」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我是在戰後用其他假名買的股票,透過緬因州一家銀行買的,而那個幫我買股票的銀行家在我買股票一年後,居然因為殺妻而坐牢……有時候,人生的境遇真是奇怪,不是嗎,小鬼?」 一陣開冰箱和關冰箱的聲音。 「那些西西里胡狼不知道有這些股票,」他說,「今天,西西里人到處都是,但在那時候,他們的勢力範圍最北頂多到波士頓,還不到緬因州。當年如果他們知道的話,他們會拿走所有東西,把我剝得一乾二淨,讓我在美國靠救濟金和糧食券度日。」 托德聽到打開櫥櫃的聲音,還有液體倒進玻璃杯的聲音。 「買幾張通用汽車公司的股票、幾張美國電話電報公司,還有露華濃的一百五十股,都是那銀行家替我選的,我還記得他的名字叫杜佛尼,因為跟我的名字有點接近。顯然他殺妻的本事遠不及他選股的眼光,小鬼。這種犯罪的衝動只證明了所有人都只不過是識字的笨驢。」 他走回客廳,拖鞋唏嗦唏嗦地響著,他手上拿著兩個綠色的塑膠杯,像是加油站開張時的贈品——你把油箱加滿油,就可以免費獲贈一個杯子。杜山德把其中一個杯子塞進托德手中。 「我剛到這兒的頭五年,單靠杜佛尼替我買的股票就可以過得不錯。但是後來我為了買這幢房子和離大蘇爾灣不遠的小木屋,賣掉了鑽石火柴的股票,再加上通貨膨脹和不景氣,我先賣掉小木屋,後來又把股票一張張賣掉,其中有不少是獲利很高的股票,真希望我當初多買一點。但是,我以為自己在其他方面是很有保障的,至於股票,正如你們美國人所說,是投機……」他沒牙的嘴發出嘶嘶聲。 托德覺得很無聊,他來這兒可不是為了聽杜山德囉哩囉嗦地數落著他的錢和股票,他甚至從來不曾想過要勒索杜山德。錢?他要錢做什麼?他有的是零用錢,而且他還在送報,如果哪個星期錢不夠用了,那麼附近總是有哪個人家需要找人修剪草坪吧。 托德端起牛奶來,但在唇邊又猶豫了一會兒,他笑得更可人了,他把加油站送的杯子推到杜山德面前。 「你喝一點吧!」他狡猾地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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