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雪落香杉樹 | 上頁 下頁 |
|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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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前三小時,一群來自聖佩佐島的小夥子來敲她家的門。他們帶著工具和一些邊角木料,說是準備為今田家做一些必需的家什:擱物架、五斗櫃、椅子。她認得他們都是島上人家的兒子們——田中家的、福助家的、松井家的、宮本家的。她對他們回答說是的,那些東西她都會用到,於是小夥子們便在營房的背風處忙碌了起來,測量、切割、開鋸,風一直吹著。宮本天道走進屋內,將支架釘上,富士子抱著雙臂坐在小床上,身後放著那個白人男孩寄來的信。「營區廚房邊上有一些不用的鐵片,」宮本天道對她說道,「我們可以用那個來堵地板上的節孔——比油氈紙好。」 「油氈紙容易被撕破。」天道用英語說的。富士子也用英語回答道:「而且不隔冷。」 天道點點頭,繼續幹手頭的活兒,錘子敲得力道均勻。「你家人怎麼樣?」富士子問道,「你母親?你父親?家裡的每個人都好吧?」 「我父親病了,」天道答道,「集中營的食物對他的胃很不好。」他停下來從口袋裡取出另一枚釘子。「你呢?」他問道,「今田家的太太小姐們都怎麼樣?」 「一個個都髒兮兮的,」富士子答道,「灰土都吃進肚子裡了。」 這時初枝從門口進來,從脖子上扯下圍巾,她的臉頰被凍得紅紅的。她甩開頭髮的時候,宮本天道停下手裡的活兒,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你好,」他說道,「見到你很高興。」 初枝又甩了甩頭髮,然後嫺熟地一把將它們握在手裡,梳理著它們,然後將手插進大衣口袋,在母親身邊坐下。「你好。」她回應道,卻沒有說別的。 他們默默地坐了一會兒,宮本天道繼續幹活兒。他跪坐在小腿上,背對著她們,認真地敲著手裡的釘錘。另一個木匠抱著一堆新鋸好的松木板從門口進來。宮本天道將它們——放在支架上,用水準儀測量著。「是直的,」他宣佈,「應該能用。很抱歉,我們的手藝只能做成這樣了。」 「它們很好,」富士子說道,「你們真是太好了。謝謝。」 「我們還會給你們做六把椅子,」天道說道,看著初枝,「還要做兩個五斗櫃和一張吃飯的桌子。我們過幾天就給你們送過來。一做好就送過來。」 「謝謝你們,」富士子說道,「你們真是太好了。」 「我們很樂意為你們效勞,」宮本天道說道,「一點兒也不麻煩。」 依然握著釘錘的他沖初枝微笑了一下,她垂下目光看著自己的膝蓋。他將釘錘插進褲子上的一個布搭扣裡,然後拾起他的水準儀和量尺。「再見,今田太太。」他說道,「再見,初枝。見到你真高興。」 「再次謝謝你,」富士子說道,「真是多虧了你們幫忙。」 門關上之後,她將手伸向身後,拿出信來遞給初枝。「這個,」她甩了初枝一巴掌,「是你的信。我都不知道你原來這麼會騙人。我不明白初枝。」 她本來是計劃和她好好談談的,但是她突然明白痛苦的力量可能會讓她說出一些非她本意的話。「你不能再給這個男孩寫信或是收他的信了。」她站在門口嚴厲地說道。 初枝坐在那裡,手裡拿著那封信,眼中充盈著淚水。「對不起,」她說道,「請你原諒我,媽媽。我欺騙了你,我一直都知道。」 「不只是欺騙了我,」富士子用日語說道,「女兒,你也欺騙了自己。」 然後富士子頂著風出門。她走到郵局告訴那裡的職員,寄給今田家的信都不用投遞。從現在開始,她會自己過來取。那些信只能交給她本人 那天下午,她坐在食堂,寫信給那個叫伊什爾·錢伯斯的男孩的父母。她將樹林裡那棵空心樹,以及伊什梅爾和初枝這麼多年瞞天過海的事都告訴了他們。她將他們的兒子寫給她女兒的信的內容也告訴了他們。她的女兒,她說,不會回信的,現在不會,將來也絕對不會。他們之間的一切都結束了,她為自己女兒的行為表示抱歉:她希望那個男孩能用一種新的眼光來看待未來,不要再去想初枝。她寫道,她理解他們都只是孩子;她知道孩子總難免犯傻。但這兩個年輕人都犯了錯,並應該認識到這個錯誤,檢視自己的靈魂,拷問自己的良知。發現自己被另一個人所吸引並沒有錯,她寫道,相信那就是愛也沒有錯。不光彩之處在于向家人隱瞞這種感情。她希望伊什梅爾的父母能理解她的立場。她不希望她女兒和他們的兒子之間繼續有任何聯繫。她已經向她女兒清楚地表達了她的意思,要求以後她不要再給那個男孩寫信,也不要收他的信。她最後加上一句,說她很敬重錢伯斯家,很看重《聖佩佐評論報》。祝他們一切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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