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雪落香杉樹 | 上頁 下頁 |
|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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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過去,現在她丈夫被指在海上殺害了一個男人,接受審問。在海岸觀測站的這個存檔室,伊什梅爾突然想到這些文件中或許能找到一些和天道的案件相關的東西。他突然將天氣記錄放到了一邊,開始在文件櫃裡搜尋起來,一種奇怪的激動在他心裡升起。 伊什梅爾花了十五分鐘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放在門右邊的一個文件櫃從下面數第三個抽屜裡——一九五四年九月十五日至十六日的記錄。無風、中浪、濃霧、溫暖。午夜一點二十分,S.S.西·科羅拉,希臘屬,黎巴嫩旗;她從她所在位置向西發出了信號,朝南往西雅圖行駛。信號內容用的是縮寫:科羅拉從西北方向發出呼叫,56號傳聲板,希望通過燈塔無線信號定位。她沿途應該看到了測繪標,但領航員對此不是很確信,那天凌晨一點二十六分時,濃霧,她向燈塔發出信號尋求幫助。因為有干擾,信號很弱,所以當班的無線電值班員建議科羅拉的領航員通過56號傳聲板讀取信號,她就在蘭溪頓島的北岸,相應確定自己的位置。科羅拉的領航員鳴了一聲笛,中斷了通話。科羅拉在大約56號浮標筒附近駛離航道,他記道,往西北方向轉去,橫穿過船艦灣。 船艦灣,就是那晩戴爾·米德爾頓、凡斯·寇普和倫納德·喬治他們看見卡爾·海因撒網的地方。那晩有艘大貨輪從捕魚區穿過,造成的大浪足以將一個健碩的男人掀下船。 一點四十二分,根據舵手指示,科羅拉按正確的方向拐彎,海員加了兩塊傳聲板,隨後又確認了三次——58號、59號、60號傳聲板。科羅拉的無線電報務員似乎確認他們已經回到了正確的航道。接近白沙灣的時候,他接收到了燈塔的無線電信號,就更自信了,於是向南拐了個大彎。科羅拉鎖定燈塔的信號,朝西雅圖駛去。 所有文件一式三份——軍用標準的複寫本。都有無線電值班員的簽名,一個叫菲利普·米荷蘭德的水手——他謄寫的無線電信號的內容。伊什梅爾將水手米荷蘭德謄寫的三頁內容抽出來,折了兩折。幾張紙放在他的大衣口袋裡剛剛好,他讓它們待在那裡,摸著它們,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拿起一盞燈,走了出去。 在樓下的大廳裡,他找到了在一台煤油取暖器旁慢慢翻看《星期六報》的利凡特。「我好了。」他說,「還有一件事。菲利普·米荷蘭德我想和他談談。」 利凡特搖搖頭,將雜誌放在地板上。「你認識米荷蘭德?」他說。 「是的,有點兒認識。」伊什梅爾說。 「他走了。他調到弗拉特瑞角了,他和羅伯特·米勒一起。我們就是那時候來這兒的。」 「我們,」伊什梅爾說,「還有誰呢?」 「我和斯莫茲,我們兩個。我們一起來的。斯莫茲。」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米荷蘭德什麼時候離開的?」 「還是九月份的事。」利凡特說,「我和斯莫茲是九月十六日調來做二班無線電值班員的。」 「二班?就是在晚上嗎?」 「是的,夜班。」利凡特說,「我和斯莫茲值夜班。」 「這麼說米荷蘭德走了。伊什梅爾說,「他是九月十五日離開的?」 「不可能是十五日走的,」利凡特說,「因為他十五日晚上還值班了。他應是在十六日離開的,沒錯。他和米勒九月十六日去的弗拉特瑞。」 沒人知道,伊什梅爾心想。聽到科羅拉的無線電信號的人第二天就去了別的地方。他們在十五日晚上值完班之後就一覺睡到十六日早上,然後就離開了聖佩佐島。謄寫的無線電信號被夾進了馬尼拉文件夾,文夾被放進了一個堆滿海事守望記錄的房間裡的一個文件櫃裡。誰會找到他們呢?伊什梅爾想,放在那裡它們就等於永遠消失了,沒人會知道這事:卡爾·海因溺斃的時候,他的表停在一點四十七分,一點四十二分,一艘貨輪駛過船艦灣——五分鐘之差——毫無疑問,它激起的海浪足以掀翻一艘小小的刺網捕魚船,將一個健碩的男人拋進海裡。或許有一個人知道事實,就是死者本人。關鍵就在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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