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雪落香杉樹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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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本不可能強行登上卡爾·海因的船。」約書亞·吉蘭德斯說,「系纜太難了,卡爾也不是吃素的。如果他登船了的話,必定是某種緊急情況,引擎故障之類的。電池,他老婆不是說了嗎?卡爾遇到了電池問題。」 「好吧,」內爾斯說道,「電池問題。讓我們假設一下,如果你遇到了電池問題,船開不動了,也沒有人。你被困在海上。你會怎麼做呢,吉蘭德斯先生?你是不是會,比方說,換上一個備用的?」 「不會帶備用的。」約書亞答道,「很少像開車一樣帶一個備用的,不是嗎?」 「但是,米蘭德斯先生,」內爾斯·古德莫德森問,「如果你還記得島縣警局治安官的證詞的話,當然他在書面報告中也寫了,事實上卡爾·海因的船在白沙灣被人發現時,船上有一個備用的電池。在他的電池槽裡有一個型號為D-8的電池和一個型號為D-6的電池在用,船艙地板上還放著一個D-8型號的——第三個電池,雖然沒電了,但也很有可能就是一個備用電池呢?」 「呃,」約書亞說道,「這事很奇怪。三個電池——這很奇怪。一個沒電了的備用——這也很奇怪。我認識的人都只帶兩個電池,一個主用的,另一個輔助的。一個電池壞了,你還有另一個可用,可以堅持到你靠岸。還有一點,D-8和D-6型號的電池一起裝在電池槽裡——這事我以前也沒聽說過。在海上混這麼久,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做法——大家都是用同一個型號的電池的——我認為卡爾海因不會這麼做,那完全不合常規。我認為宮本太太剛才說的是真的——卡爾的電池出問題了,他可能把他的D-8電池取了出來,放在船艙的地板上,從宮本那裡借了一個D-6電池,宮本那晚剩下的時間用的是自己另外的那個電池——這是最有可能的解釋。」 「我明白了,」內爾斯說道,「那假設你在海上電池沒電了,需要幫助,你會怎麼做呢?」 「我會通過無線電發信號,」約書亞答道,「或者向能看到的某個人揮手求助。或者如果我的網已經撒好了,情況還好的話,我會等,等看到有人過來的時候再向他們揮手求助。」 「你的第一選擇會是無線電是嗎?」內爾斯問,「你會通過無線電求助嗎?但是如果你的電池沒電了,你的無線電還能用得起來嗎?用什麼給它供電呢,吉蘭德斯先生,如果你沒電池了的話,用什麼給你的無線電供電呢?那時候你真的還能通過無線電呼救嗎?」 「你說得對,」約書亞·吉蘭德斯說道,「無線電用不了。我沒法發送信號。你說得一點沒錯。」 「那麼你會怎麼做呢?」內爾斯問道,「如果霧不是很大的話,你還可以向某個人揮手求助。但如果霧很大,就像卡爾·海因溺水的那天夜裡一樣——九月十六日的凌晨,你或許還記得那天早上霧很大——那麼,你只能指望有人從離你很近的地方經過,而且不管是誰,你只能向他求助,因為再遇上另一艘船的可能性並不大,是嗎?不管是誰的幫助,你只能接受,否則你會有大麻煩。」 「你說得很對,」約書亞·吉蘭德斯說道,「正是那樣,獨自漂泊在大霧中,離船艦灣的航道又那麼近,最好是能得到幫助。出海時在那個地方出故障是很危險的。大貨輪隨時寸可能從那兒經過。最好想辦法求助——正如你所說,不管是誰從那大霧中出現,你都應該立刻吹響號角。對了,我倒忘了這個。」約書亞補充道,「卡爾船上有一個壓縮氣體警笛。他不需要電池也能發出緊急求助信號。他只要拿起號角吹響它就行了。吹響號角可用不著電池。」 「呃,」內爾斯說道,「好吧。他在霧裡漂泊在航道附近,引擎停了,周圍黑漆漆的一片,無線電用不了,也沒有備用電池——如果此時有人來幫他的話,你覺得他會歡迎嗎?如果另一個刺網漁船的漁民靠過來願意上船來幫他,你覺得他會感激嗎?」 「當然,」約書亞說,「他當然會歡迎。他被困在海上,船沒法開動,甚至沒法拉動漁網,將魚撈上來。他肯定會非常感激那個人。要不然,他就不正常了。」 「吉蘭德斯先生,」內爾斯用手捂著嘴咳了一下,「我想請你再回想一下我剛才問過你的一個問題。我想請你再想想這件謀殺案——一級謀殺案,有預謀的。也就是事先計劃好要殺死某個人,然後實施下面的這些步驟:趁他在海上捕魚的時候接近你要謀殺的人,強行將纜繩系到他的船上,跳上船,然後用魚叉的手柄重擊他的頭部。我想問問你——又一次問你——你在海上捕魚三十年了,又是刺網漁船協會的會長,應該說對夜裡在海上發生過的各種事情無所不聞了,在你看來,先生,你會認為這是一個好計劃嗎?一個漁民想要殺死某個人的話,他會想出這樣的計劃嗎?」 約書亞·吉蘭德斯如同受到冒犯一樣搖了搖頭。「古德莫德森先生,」他斷然否定,「那是再荒唐不過的計劃。絕對是最荒唐的,明白嗎?我不得不說,如果有人想要殺死另一個人的話,他完全可以找到不那麼費事,也不那麼危險的辦法。強行登上別人的船——我告訴你,那是不可能的。拿著一把魚叉撲過去?那太可笑了,先生。海盜才有那能耐,要不就是瞎編的。我想,如果你能接近他,近到可以系纜繩了——其實你做不到——那你也足可以開槍打死他了,不是嗎?一槍打死他,然後從容不迫地將纜繩系好,再將他扔下船,洗乾淨你的手。他會一直沉到海底,永遠消失。我會選擇用槍打死他,而不是做史上第一個成功強行登船的刺網漁船漁民。不,先生,如果在這法庭上有任何人認為宮本天道強行登上了卡爾海因的船,用魚叉擊打他的頭部殺死了他,然後將他扔下船的話——嘿,那就只能說他們都是笨蛋。只有笨蛋才會相信這事。」 「好吧。」內爾斯說道,「吉蘭德斯先生,我沒有其他問題要問你了謝謝你今天上午來這裡。外面雪下得很大。」 「是的,雪下得很大,」約書亞說道,「但這裡還是很暖和的,古德莫德森先生。事實上,對這位胡克斯先生來說,可能太暖和了。可能——」 「證人。」內爾斯·古德莫德森打斷他的話。他在宮本天道旁邊坐下,手放在天道肩膀上。「我問完了,胡克斯先生。」他說。 「好吧,那麼,我想該我來問了。」阿爾文·胡克斯平靜地答道,「我只有幾個問題,吉蘭德斯先生。這兒這麼熱,我們就問幾件事情好了——可以嗎,先生?」 約書亞聳聳肩,雙手交叉在肚子前。「那就問吧,」他說道,「我聽著呢,長官。」 阿爾文·胡克斯站起來,手插在褲袋裡,信步走到證人席前。「好的,」他說道,「吉蘭德斯先生。你已經捕了三十年的魚。」 「是的,先生。三十年。數得到的。」 「三十年是很長的一段時間,」阿爾文·胡克斯說道,「海上無數個孤獨的夜晚,是嗎?大把的時間可以想事情。」 「旱鴨子可能會覺得那是孤單的,我想。像你這樣的人在那兒可能會覺得孤單——一個靠說話謀生的人。我——」 「哦,是的,」阿爾文·胡克斯說,「我是旱鴨子,吉蘭德斯先生。我是那種到了海上會覺得孤單的人——這都是真的,是的。很對,很對,非常對——但我個人的生活和此案無關。所以我們還是來說說案件吧,現在還是不要說這些無關的事情了——可以嗎,先生?」 「這會兒你說了算。」約書亞·吉蘭德斯說道,「你想問什麼就問吧,問完拉倒。」 阿爾文·胡克斯雙手反在背後,從陪審員們面前走過。「吉蘭德斯先生,」他問道,「你先前說沒有哪個刺網漁船的漁民會登上別人的船,除非有緊急情況。是嗎,先生?我沒聽錯吧?」 「對,」約書亞·吉蘭德斯答道,「我是這麼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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