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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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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我都明白,」亨特告訴他,「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說這些。從這裡能夠得出什麼結論嗎?」 「伽星人想盡辦法去解決環境問題,可是都失敗了。而這正是他們的另一次嘗試啊!」丹切克說道,「這肯定是發生在伽星人在慧神星居住的末期——也就是『沙普龍號』飛船出發去伊斯卡裡星之後,否則施洛欣等人肯定會有所耳聞的。」 「他們怎麼能通過基因和酶去解決環境問題呢?不好意思,克裡斯,我還是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我們先扼要地複述一下他們當時的處境吧。」丹切克提議道,「他們知道慧神星的二氧化碳含量又開始上升,總有一天會達到一個使他們無法生存的水平。這種變化對慧神星其他本土物種不會造成太大影響,而對於伽星人來說卻是致命的,因為他們當初通過基因改造和繁殖的方法犧牲了二氧化碳抗耐性,以換取更強的抗意外擊打能力。他們從決定永久廢除副循環系統的那天起,就踏上了滅亡的不歸路。於是,伽星人嘗試改造大氣環境,但行不通;他們想移民地球,卻被嚇跑了;他們去伊斯卡裡星做試驗,也失敗了。後來,他們似乎又想到了新的舉措。」 亨特全神貫注地聽著,這時候打了個心服口服的手勢,還吐出兩個字:「繼續。」 「不過,他們在地球上倒是有收穫:發現了一批全新的物種。這些動物在一個比慧神星溫暖的環境裡進化,不用面對負載分擔的難題,因此體內也沒有形成雙循環系統。伽星人尤其感興趣的是,地球動物進化出一套完全不一樣的二氧化碳處理機制,而且這套機制完全不用依賴副循環系統。」 亨特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他看著丹切克,而丹切克則停下來等他發表意見。 「你該不是想說……他們不會真的想複製這套機制吧?」 丹切克點頭確認道:「如果我的推測沒錯,伽星人確實就是想複製這套機制!他們把大量地球動物運回慧神星,目的是要做一系列大規模的基因改造實驗。我相信這些實驗分三步。第一步,先修改DNA編碼,使控制二氧化碳抗耐性的那一部分基因從地球動物的天然狀態——也就是你說的『混雜態』——當中分化出來。第二步,設計出一種手段——也就是那種酶——將那一組基因代碼隔離,並且變成易操作的獨立部分,遺傳給這些動物的後代。第三步是我猜的,伽星人打算將這些代碼植入慧神星本土動物體內,看看它們能不能生成一種不依賴副循環系統的抗二氧化碳機制。我們已經有證據支持第一步和第二步,至於第三步,至少在目前看來還只能說是處於猜測的階段。」 「假設他們第三步也成功了,那麼接下來就會……」亨特越說聲音越小。伽星人的計劃實在太精巧,他很難一下子就毫無疑問地全盤接受。 「要是第三步成功了,轉基因操作沒有產生不良副作用,那麼伽星人肯定會把這些基因植入自己體內。」丹切克確認道,「這樣一來,他們體內就擁有了二氧化碳抗耐性,並且可以遺傳給子孫後代。與此同時,他們依然保留著廢除副循環系統所帶來的好處。當自然進化的方案不盡如人意時,依靠自己的智慧去改造自然,這就是一個絕佳的例子了,不是嗎?」 亨特從椅子上站起來,開始緩緩踱步,從辦公室的一頭走到另一頭,不禁陷入沉思。這個計劃實在太大膽,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伽星人一直驚歎地球人戰天鬥地的精神,然而他們在知識領域裡的所作所為卻是人類可望而不可即的。在本能的驅使下,伽星人總是趨利避害,遠離現實生活中的危險和衝突;可是他們在知識領域裡,卻具有一往無前的冒險精神和永不言敗的鬥爭勇氣——而正是這種激勵鞭策著他們沖向茫茫太空。丹切克默默地看著,等待亨特提出下一個問題——他知道亨特要問的是什麼。 終於,亨特停下腳步,轉身面向著書案。「沒錯,他們的計劃很周全。」他說道,「不過最後還是失敗了,對吧,克裡斯?」 「很不幸,確實失敗了。」丹切克承認道,「可是追查原因的話,我覺得並不是他們的錯。我們在科技上雖然和他們還有很大差距,不過我認為在這件事情上,我們是旁觀者清,所以能夠看出到底是哪裡出錯了。」這時候,他不再等亨特提問,而是繼續往下說道,「我們的優勢在於,我們對本星球生物的瞭解遠比他們多。這幾百年來,成千上萬位科學家參與研究這門學科,所以我們擁有大量現成的數據和成果。可是兩千五百萬年前伽星人初來地球時,並沒有這麼豐富的資源。尤其是他們當時不可能知道劍橋大學泰瑟姆教授團隊剛剛發現的新成果。」 「控制自免疫系統與二氧化碳抗耐性的兩組基因處於混雜態?」 「沒錯,就是這個發現。有一件事情是伽星人的基因工程師始終沒有意識到的:為了簡化日後的實驗,他們把後者隔離出來,卻也在同時失去了前者。伽星人使用的方法其實很對,他們利用這批轉基因動物繁殖出來的後代,確實是二氧化碳抗耐性實驗最理想的實驗對象,可惜這些後代也失去了自免疫功能。換句話說,伽星人創造並且培育了一大批由各個物種組成的全新的地球物種。這批新物種的體內失去了它們祖先自古以來就擁有的自我防禦機制——它們不能在體內自動生成微量的有害物質,因此無法自動激活自免疫系統。而當時,留在地球上的動物繼續自然進化,同時把上述機制遺傳給後代,到了今天也一樣。」 這時候,亨特低頭看著丹切克。他的眉頭緩緩皺起,臉色也變了,仿佛心裡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 「可是這還沒完,對吧?」亨特說道,「自免疫過程與更高級的腦部機能有關……我猜到你要說什麼了,可是我猜對了嗎?」 「恭喜你,猜對了。你也知道,在自免疫過程中,被釋放進體內的那些毒素會抑制大腦更高級功能區域的發展。另外,泰瑟姆的最新研究表明,攻擊性和暴力傾向與那些區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當然了,這只是地球動物進化過程當中的某個巧合罷了。於是,伽星人發現他們雖然培育出了想要的類型,卻消除了高級腦部機能發展的限制,同時還增強了被試對象的暴力傾向。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考慮到伽星人的品性,我覺得他們是不可能把這些實驗進行下去的。不管當時情況多麼緊急,他們也不會對自己做這種事情,絕對不會!」 「這麼說來,伽星人最終把整個實驗看作一個失誤,然後拋諸腦後,轉去另一個領域尋找對策去了?」亨特替丹切克把話說完。 「這就不得而知了,也許是,也許不是吧。可是,看在加魯夫他們的分兒上,我也希望當年的伽星人找到了另一個對策。」這時候,丹切克身體前傾,靠在書桌上,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但不管這個問題的答案如何,關於你剛開始的時候問的那個問題,至少我們已經找到了明確的答案。」 「哪個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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