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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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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我工作的標準 「從民眾的口中」記錄童話故事的方法,始自格林兄弟的著作,並在十九世紀下半葉得到發展,成為編纂童話書的「科學」準則,即把講述者用方言講的故事極為忠實地記錄下來。然而恰恰是這種在今天被津津樂道的「科學性」也不是那麼科學,充其量是「半科學」而已。通過對他們手稿的研究可以證實,在兒童讀物《兒童與家庭故事》(Kinder- und Hausmärchen)中已流露出行家裡手的痕跡:在老婦人所講述故事的字裡行間,格林兄弟(特別是威廉·格林)加入了很多自己的東西,他們不僅是從德國方言中翻譯出了大部分童話,還用類似的版本加以補充,改寫講述中過於粗俗的部分,用自己的表述與想像對原文加以潤色,並把各講述者之間不同的風格進行統一。 這種對格林兄弟的批評(我可以用他們響亮而遠播的名聲作為自己的擋箭牌)可以對我有所啟發,使我避免在工作中出現雜糅的性質,其實我的工作也只算是半科學的,或者我們也可以稱之為四分之三的科學,餘下的四分之一則是我個人意志的成果。實際上,我工作中科學的部分都是由別人,也就是近百年來,把這些我用來作為原始資料的文本耐心地抄錄在紙上的民俗學者們完成的。 我的工作是在他們工作的基礎上進行的,這相當於格林兄弟第二階段的整理工作:從這座故事的大山中挖掘出最優美、最有原創性和最稀有的版本(大約可以減少到五十餘種類型),然後把它們從抄錄時所用的方言翻譯成意大利語(如果僅存一個意大利語譯本—這個譯本通常沒有原創的生動性—我就嘗試進行一項艱巨的工作—重新敘述這個故事,儘量恢復它失掉的生動性);利用不同的版本充實所選版本的內容,但這樣做的前提是保留故事原始的特徵和內在的統一,從而使之更加充實和流暢;對於故事中被略去或遺漏的地方進行小心翼翼的增補;使文本中的意大利語保持在一個既不過於個性化,又不過於平淡的水平上,盡可能把語言的根系植入方言的土壤,避免時時出現「文人的」腔調,並使這種語言富於彈性,以彙聚和吸收方言中豐富的想像力以及最具表現力和最不同尋常的構句方式。這就是我工作的計劃,我不知自己到底實現了多少。 正如本書最後注釋中表明的那樣,我是在已收集來的材料上進行工作的,這些材料刊登於專業的書籍雜誌上,或者能在博物館和圖書館中找到。我沒有親自去請老婦人給我講故事,這並不是因為在意大利再也找不到「保存童話的地方」,而是因為在民俗學者們所有的文集中,尤其是十九世紀的文集中,我已找到大量可以使用的材料,我不知道重新收集原始資料的想法對我編這本書是否有幫助。 總之,對收集原始材料這項工作我並不在行,這項工作需要會做的人去做,需要取得對方的信任,我頭腦中已有了先入為主的偏見,即人們心裡會有其他東西要表達,而不是給我講寓言故事。也許每件事物都有它自己的時代,現在更適於請那些不會寫字的人給你講述他們的人生經歷和思想,我的兩位好友羅科·斯科特拉諾(Rocco Scotellano)和達尼洛·多爾奇(Danilo Dolci)就做了這樣的事。 因此,今天從老百姓口中收集童話的正確方法應該是一種現代的方法,即更多地運用我們所擁有的歷史、社會和心理意識。我希望的是,我的書能在意大利激發起這一領域研究的興趣,從而恢復民間故事敘事文學研究在意大利民俗學研究中應有的地位,對很多大區業已存在的某些研究應予以充實,特別要對這一領域內最新、最有意思的國外經驗進行深入、廣泛的研究。 我做這項工作有兩個目的: 代表從意大利方言中收集來的所有種類的童話; 代表意大利所有的大區。 至於所謂真正的「童話」,指的是那些通常以不確定的國家的國王為主人公而展開的神奇虛幻的故事。在這樣的童話中,凡是比較重要的「類型」都有一個或多個我認為有代表性的版本,它們結構完整而又最富於地方色彩(下文中我會進一步解釋這個概念)。本書中還出現了宗教傳奇、短篇小說、動物寓言、趣聞軼事以及地方傳說。總之,包括了民間敘事文學的各種形式,有些是我在研究中偶然發現的,它們的美深深地打動了我;還有些則是我用來介紹各個大區的,就真正的童話而言,它們的版本過於貧乏和普通,甚至不易找到,因此得不到人們的重視。 我很少選用有關某地起源、風俗或歷史記憶的地方傳說,因為這屬於一個與童話完全不同的領域,它們的敘述簡短,情節沒有發展。在它們的採集者所編錄的文集中,除極少數外,其餘絕大多數故事中都沒有百姓的語言,而是被用誇張和懷舊的風格再現出來。總之,這種材料對我的工作毫無用處。 至於意大利方言,我認為是那些意大利語言區域內的方言,而並非是意大利行政區域內的方言。因此,我選擇了法國尼斯意大利方言區的童話,卻沒選意大利奧斯塔山谷的;選了紮拉地區的,卻沒選擇上阿迪傑地區的。此外,我還格外重視卡拉布裡亞大區的希臘語地區,我在書中選用了兩則那裡的童話(在我看來,那裡的民間敘事文學已與卡拉布裡亞其他地區融為一體,故而我樂意把它們選入書中)。 在書中每一則童話的末尾的括號中都有一個地方或大區的名字,這絕不是表示這則童話就屬於這個地方。眾所周知,不管到哪裡童話都是一樣的。我們說一則童話「屬於哪裡」,並沒有太多的意思:即使是專門研究每種童話確切發源地的芬蘭學派或歷史地理專家也難以得到十分精確的結果,總是在亞洲和歐洲之間搖擺不定。但是,用維托裡奧·桑托利(Vittorio Santoli)的話說,國際傳播「存在於不排除差異的共性中」,人們「通過選擇與拒絕某些主題,偏好某些種類,創造某些人物,以及故事所涉及的環境和反映某種特定文化形態的風格特徵」來表達這種差異。 所以我們說,意大利老百姓講的這些意大利童話已進入到了口頭語言的傳統中,成為民間敘事文學的一部分,這樣我們才把它們說成是威尼斯的、托斯卡納的或西西里的。再者,童話無論起源於哪裡,都會被動地吸收其講述地的某些因素:或是當地的風土人情,或是某種道德觀念,或只是一種極為含混的口音,或是一種鄉土氣息。童話吸收這些威尼斯、托斯卡納或西西里地方因素的程度恰恰就是我是否選擇它的首要標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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