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75)_伊塔洛·卡爾維諾

七五

　　宮殿的大門用一根根粗重的鐵鍊鎖著。小夥子喊道：「折鏈。」折鏈只咬了一下，就咬斷了鐵鍊、打開了大門。

　　三條狗沖上臺階，小夥子跟在後面。宮殿裡一個人也沒有。壁爐裡燒著火，一張大餐桌上擺著精美的食物。小夥子坐到餐桌上吃了起來，餐桌下還有三個專為狗準備的食盆。小夥子吃飽喝足以後，就帶著狗去睡覺，臥室裡有一張鋪好了的大床，還有三個專為狗準備的小窩。到了早上，小夥子起床的時候，發現了事先準備好了的打獵用的獵槍和馬，他騎上馬就出去打獵了。當他回來的時候又發現晚餐已放在了桌上，床鋪好了，宮殿裡裡外外也被打掃得光潔整齊。就這樣過了些日子，他沒看見任何人，但一切應有盡有，生活得像個大老爺。這時，他想起自己的姐姐來，可憐的姐姐一定過著窮困的生活，他心想：我要去把她接到這裡來跟我一起生活，反正在這裡她生活得這麼好，不會再因為我沒把羊帶回家而向我大喊大叫了。

　　第二天，他帶上狗，騎上馬，穿得像個大老爺，回家去接姐姐。他姐姐正坐在門檻上紡線，遠遠看見一個人過來，就想：這個到我家來的英俊先生是誰呀？但當她看出是自己的弟弟，而且牽的還是那些狗而不是自己的羊，又像以往一樣破口大駡起來。

　　弟弟對她說：「好了，你怎麼還向我大喊大叫的，我現在過著大老爺的生活，我是來接你跟我一起去享福的，我們現在不再需要什麼羊了！」

　　小夥子把姐姐扶到馬上，帶著她一起回到了宮殿。在宮殿裡，她生活得像個貴婦人似的。想要什麼，就會馬上有。不過，那三條狗她還是無法忍受，每次弟弟一回到家，她就開始嘟嘟囔囔地抱怨著。

　　一天，弟弟又帶著三條狗出去打獵了，姐姐來到外面的花園。她看到花園盡頭的樹上掛著一顆美麗的橘子，就走過去要摘它。當她正要伸手把它從樹枝上摘下來的時候，一隻龍跳了出來，朝她沖過來想要吃她。她嚇得邊哭邊乞求，說是她的弟弟而不是她先到這個花園裡來的，不管怎麼樣，應該先吃他。龍說她的弟弟身邊總有那三條狗跟著，根本無法吃。姐姐就請求龍告訴她該怎麼做，說只要能留下她的性命，她會幫它吃了自己的弟弟；龍就教她讓弟弟用鐵鍊把那三條狗拴在柵欄和花園和圍牆的外面。姐姐一一答應了下來，龍就放她走了。

　　小夥子回到家後，姐姐又開始抱怨說：她吃飯的時候不想看到那三條惡狗在旁邊，因為它們身上散發著一股臭味。弟弟一直遷讓著，滿足姐姐說的一切，他照她說的把狗拴了起來。然後，姐姐又讓他去花園盡頭摘那只橘子，小夥子也就去了。他正伸手要摘，那條龍跳了出來。小夥子明白了這是姐姐使的奸計，叫道：「啃鐵！折鏈！劈牆！」折鏈折斷了鐵鍊，啃鐵啃碎了柵欄鐵條，劈牆用爪刨開了圍牆，沖了進來，它們一齊撲到龍身上，把它撕碎了。

　　小夥子回到姐姐那裡，說：「夠了！這就是你對我的報答？你居然想讓那條龍吃了我！我不想再跟你待在一起了。」

　　小夥子騎上馬，帶著三條狗又去遊歷世界了。他來到一個王國，這裡的國王只有一個女兒，有一條龍要吃她。於是他面見國王，說他要娶公主為妻。國王告訴他：「我無法把女兒嫁給你，有一隻可怕的怪獸想要吃了她，要是你有辦法解救她，我就答應把她嫁給你！」

　　「好的，陛下，這事交給我吧。您就不必擔心了。」小夥子去找到龍，同三條狗一起殺死了它。凱旋歸來後，國王就把公主嫁給了他。

　　婚禮的當天，小夥子捐棄前嫌，派人請來了他的姐姐。但姐姐對他一直懷恨在心。婚禮過後，她說：「今晚我想替弟弟準備一下床鋪。」大家都以為這是她做姐姐的一份慈愛，就同意了。沒想到她在弟弟睡覺的床單下面藏了一把鋒利無比的刀鋸。晚上弟弟躺了上去，被鋸成了兩截。人們極度哀痛地把他抬到了教堂，那三條忠誠的狗跟在棺材後面。隨後，人們關上了教堂大門，留下三條狗在裡面守候著遺體，一條在右邊，一條在左邊，另一條在他頭前。

　　當這三條狗看到人都走光了，其中一條開口說起話來：「我現在去，拿到那個東西。」

　　另一條狗說：「我把東西帶回來。」

　　第三條說：「我給他塗上。」

　　說完，有兩條狗跑了出去，然後帶回一瓶藥膏，留下看守的那條狗就把裡邊的藥膏塗在小夥子的傷口處，塗好後，小夥子又恢復成一個健全的人了。

　　國王派人調查是誰藏了那把刀鋸在床上，發現正是小夥子的姐姐，當即判處了她死刑。

　　小夥子跟妻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因為老國王年邁體衰，無力管理朝政，便讓位給了小夥子，讓他登上了國王寶座。但有一件事讓他心裡不安寧，他的那三條狗失蹤了。小夥子派人在王國內四處尋找，但一點線索也沒有。小夥子傷心、失望、流淚，但也只能聽天由命。

　　一天早上，人們向他通報說有個使者來見他，這個使者向他報告說有三艘大船停泊在海上，上邊載著三個大人物，這三個大人物想要與他重敘過去的友情。年輕的國王淡然一笑，因為他從前一直就是個農民，從沒結交過什麼大人物。儘管如此，他還是在使者的引導下去見了這幾個自稱是他朋友的人。只見兩個國王和一位皇帝站在那裡，見到他來，又擁又抱，歡呼起來，說：「你不認識我們了？」

　　「這一定是你們弄錯了吧！」他說。

　　「啊，我們絕不信你會忘記你的那三條最忠實的狗！」

　　「什麼？」小夥子驚叫道，「啃鐵、折鏈、劈牆？是你們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們回答道：「我們是被一個巫師變成狗的，必須要等到有一個農夫當上了國王的時候，我們才能變回人身。不管怎麼說，我們得感謝你，就像你也要感謝我們一樣。因為我們互相幫助過，互相成全過。從今往後，我們將一直是親密的朋友，你有任何事，都要記住你有兩個國王和一個皇帝隨時準備幫助你。」

　　就這樣四個人在城裡歡慶了幾天。到了分手的那天，他們互相祝願，互道珍重，此後都過著幸福的生活。

　　（羅馬涅亞地區）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