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162)_伊塔洛·卡爾維諾

一六二

　　▼九十七大力喬萬尼，打死五百個

　　從前在羅馬有一個叫喬萬尼的伐木工。一天，正當他砍一棵橡樹的樹枝時，樹枝落在他身上，砸斷了他的一根脛骨，害得他在醫院住了三個月。他在醫院裡實在待不住了，於是逃出來，到了馬爾卡。一天，他坐在凳子上，解開了傷腿的繃帶；許多蒼蠅落在傷口上。他抬起手，一巴掌就打死了所有蒼蠅。等再也沒有蒼蠅來了，他開始在地上點數：一共五百隻。他做了一個牌子掛在脖子上，上面寫著：大力喬萬尼，打死五百個。他進了城，住在一家旅店裡。

　　第二天，總督派人把他叫了去。「既然你如此強壯，」他說，「到郊區去把那個巨人抓住，他見人就搶。」

　　喬萬尼進了樹林，一直向前走，直至見到一個牧羊人。「巨人住的山洞在哪裡？」他問。

　　「你去那裡做什麼？他會一口吃了你。」牧羊人回答。

　　而喬萬尼說：「給我三四塊鮮奶酪，我付你錢。」然後，他胳膊上放著一堆奶酪繼續前行。

　　當他來到巨人住的山洞上面，便開始用力踏腳，弄出聲響。巨人從裡面走出來：「是誰？」

　　喬萬尼把一塊奶酪抓在手裡，說：「閉嘴，否則我就把你像這塊打火石一樣捏碎。」說著，他開始搓奶酪，粉末從他手中落下，飄得到處都是。

　　巨人於是問喬萬尼是否願意和他待在一起。喬萬尼同意了，他扔掉其餘的奶酪，和巨人住在了一起。

　　第二天早上，巨人沒有木頭了，便拿了一根長長的繩子，和喬萬尼一起進了樹林。他一隻手拔起一棵橡樹，用另一隻手拔起了另一棵，接著對喬萬尼說：「來，你也拔幾棵。」

　　喬萬尼說：「等一下，巨人，你有沒有更長一點的繩子？我想把整個樹林拴起來。然後將樹一齊拖走，免得下次再回來伐木頭。」

　　巨人對他說：「算了吧：你想讓我連樹種也丟了嗎？我砍的已經夠了。聽我的，別找麻煩。」巨人把那兩棵被連根拔起的樹扛在肩上，而喬萬尼則什麼也不要拿。

　　一天，巨人想用抽陀螺來打賭：誰抽得遠，誰就贏得一百個斯古多。他拿了一根拴小騾子的麻繩當繩子，用石磨當陀螺。他抽了一下，大約有一英里遠。巨人撿回石磨，在它到達的地方做了個標記，而後對喬萬尼說：「輪到你了。」

　　喬萬尼很明白，這塊石磨他連移一指遠都辦不到；可他開始大聲喊：「哦！哦！小心！哦！大家小心！」

　　巨人瞪大眼睛，問：「你對著誰叫呀？那邊有誰？我看不見任何人。」

　　「我正跟海那邊的那些人說話。」

　　「好吧，就這樣算了，否則這個石磨會再也找不到了。」便給了他一百個斯古多，沒讓他再抽陀螺。

　　這時喬萬尼向巨人建議打一個賭：「既然你如此強壯，我們就看看誰用指頭在這棵橡樹上戳的洞更深。」

　　巨人也說：「我們還打一百個斯古多的賭。」

　　喬萬尼預先用鑽子和小刀在一棵橡樹上鑽了個洞，然後又把洞遮蓋起來，因此什麼也看不出來。他們一起來到樹林裡，巨人用手指在樹上戳了一下，留下一個半指深的坑；喬萬尼瞄準已鑽好的洞戳去，戳出的洞深超過了半截臂長。

　　巨人把一百個斯古多交給他，但再也不放心把一個這麼強壯的人留在身邊，於是趕走了喬萬尼。巨人等喬萬尼下山時，在他身後推下一大堆巨石。而喬萬尼同樣不放心巨人，躲到了一個大山洞裡；他聽見巨石落下的聲音就大叫起來：「什麼東西從天上落下來，是一堆瓦礫嗎？」

　　巨人心想：天哪！我向他投大石頭，他卻認為是瓦礫。這樣的人，最好把他作為朋友，而不是敵人！因此，巨人又把他叫回山洞裡。不過，他仍然想著如何擺脫喬萬尼。一天夜裡，當喬萬尼睡覺時，巨人悄悄走近他，在他頭上砸了一錘。但是要知道，喬萬尼每天晚上總是把一個南瓜放在枕頭上，而把頭放在腳那邊。巨人剛剛砸碎了南瓜，就聽見喬萬尼的聲音在說：「你砸碎我的腦袋倒不要緊；但如果你打擾我睡覺，我會跟你算賬！」

　　巨人越發害怕。他想：我得把他帶到森林裡去，讓他一個人留在那裡，狼會把他吃掉。他對喬萬尼說：「來，我們去散散步。」

　　「好的。」喬萬尼說。

　　「我們來賽跑，你願意嗎？」巨人問。

　　「來吧，」喬萬尼回答，「不過請讓我先跑，因為你的腿長。」

　　「好。我給你十分鐘。」

　　喬萬尼開始奔跑，直到看見一位牧羊人和他的羊群。「能賣給我一隻嗎？」他問。喬萬尼買了一隻羊，抽出刀宰了羊，並把腸、肝和整個內臟都扔在路上。「如果有個巨人向你問起我，」他對牧羊人說，「告訴他，我為了跑得快一點，把腸子挖了出來，然後就跑得像風一樣快，接著就把地上的腸子指給他看。」

　　十分鐘後，巨人大踏步跑了來。「你看見一個跑步的人了嗎？」他問牧羊人。

　　牧羊人給他做了解釋，而且把腸子指給他看。巨人說：「給我把刀，我也要這樣做。」接著他便把肚子從上到下剖開，倒地而死。早已爬上了一棵樹的喬萬尼從上面跳下來，找了兩頭牛把巨人運進城裡。總督在廣場當中把巨人燒了。這之後，總督供養了喬萬尼一輩子。

　　（馬爾凱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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