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168)_伊塔洛·卡爾維諾

一六八

　　▼一百零一美麗的蜜，美麗的太陽

　　從前有一個父親，他有兩個孩子，一兒一女。兩個孩子都很漂亮，而且都有一頭金髮，所以他為男孩起名為美麗的蜜，為女孩起名為美麗的太陽。這位父親是在王宮做管家的，由於國王住在另一個國家，所以他也要遠離自己的孩子們。國王從未見過他的兩個孩子，但總聽他誇獎他們的美貌，因此對管家說：「既然你有個如此英俊的兒子，讓他到王宮裡來，我讓他做侍從。」

　　父親回去帶來了男孩，把女兒留在家中託付給乳娘；美麗的蜜成了國王的侍從。國王非常喜歡他，即使在他父親去世以後，仍把他留做王宮侍從，而且非常信任地讓他為畫室裡的畫撣塵土。美麗的蜜在為這些畫撣塵時，每次都要在一幅婦人的畫像前停下來欣賞一番，因此國王總是發現他手裡拿著撣子，入迷地站在那裡。

　　「這幅畫有什麼好看的？」

　　「陛下，這幅畫簡直就是我的妹妹美麗的太陽的畫像。」

　　「我不相信，美麗的蜜。我派人到全世界尋找與這幅畫相像的姑娘，但沒有找到。如果你妹妹是如此長相，讓她到這裡來，她將是我的新娘。」

　　美麗的蜜給乳娘寫信，讓她立即把美麗的太陽帶來，因為國王要娶她為妻。然後就開始等待。大家也許還不知道，這個乳娘也有個女兒，長得醜極了。她見美麗的太陽如此美麗，異常嫉妒。乳娘接到美麗的蜜的指令，便帶上美麗的太陽和自己的醜女兒一起上路；這次旅行需要渡過大海，於是她們三人登上一條大船。

　　在船上，美麗的太陽睡著了。乳娘開始說：「看看！這個女孩要去嫁給國王。幸運難道就應該落在她身上？如果我女兒嫁給國王，那不是更好？」

　　「那可太好了！」她女兒說。

　　於是母親說：「讓我來辦。這個賣弄風騷的女孩，我不會饒了她。」

　　這時，美麗的太陽醒來了，說：「乳娘，我餓了。」

　　「我這裡有麵包和魚，可我自己還不夠吃呢。」

　　「好乳娘，給我一小塊吧。」

　　於是，這個卑鄙的女人給了她一點麵包和魚，可她給的幾乎全是魚而沒有麵包。因此女孩非常口渴，可憐的女孩實在無法忍受，便對乳娘說：「乳娘，我渴。」

　　這個卑鄙女人又說：「水我只有一點點。如果你要喝，我給你海水。」

　　美麗的太陽感覺到喘不過氣來，就說：「給我海水也行。」可是她喝了一口後，覺得比以前還渴。

　　「乳娘，我更渴了。」

　　於是這個殘忍的女人又說：「現在我給你喝的！」她抓住女孩的腰帶，撲通一聲將她扔下海。

　　這時海中游過一條鯨魚，看見水裡的美麗的太陽，把她吞了下去。

　　乳娘到了國王的港口，美麗的蜜正站在防波堤上，急切地想擁抱他的妹妹。但他看見的是那個身穿著新娘衣服的醜姑娘。他舉著的手臂落了下來，「怎麼回事？這個，是我妹妹？我那眼睛如同星星一般的妹妹？我那小嘴如同花兒一般的妹妹？」

　　「噢，我的孩子，你要知道，」乳娘說，「她生了一場大病；幾天之後，就變成了這樣。」

　　國王走上前：「哈，這就是你向我誇耀的美人嗎？這就是那個像太陽般美麗的姑娘嗎？我看她真醜得可以。我真是愚蠢，竟然相信了你，而且答應娶她！現在，國王的諾言無法收回，我只好娶她。可是你，不中用的侍從，從今天開始，你的工作換了，去看母鵝吧！」

　　就這樣，國王娶了乳娘的女兒。但他對待她與其說像對待妻子，不如說像對待廚娘。

　　美麗的蜜這時帶著鵝群到海邊去放。他坐在海灘上，看著母鵝們游水，想著自己的不幸，想著美麗的太陽，仿佛記得她，又仿佛再也認不出她了。這時，他聽見海底傳來一個聲音：

　　「噢，鯨魚，我的鯨魚，
　　伸出伸出你的鏈子，
　　夠到大海的岸邊，
　　我哥哥美麗的蜜要和我說話。」

　　美麗的蜜還沒弄明白這聲音說的是什麼意思，海底忽然冒出一個美麗絕倫的姑娘。她的一隻腳被鏈子拴著。這位姑娘不僅完全像，而且可以說就是，甚至他也肯定，他的妹妹，比以前更加美麗的美麗的太陽。

　　「妹妹呀，你怎麼會在這裡？」

　　「哥哥，我在這裡全因為乳娘的背叛。」她邊給哥哥講自己的遭遇，邊投下金子和珍珠，像是在給鵝餵食。

　　「你在說什麼呀，妹妹？」可憐的美麗的蜜吃驚地說。

　　「是乳娘把我扔下了海，然後讓她女兒頂替了我。」美麗的太陽說，這時她用五彩的蝴蝶結裝扮著鵝群。

　　天色漸晚，海面暗下來。「再見，哥哥。」美麗的太陽說，然後，被連在海底的鏈子拉著，漸漸沉了下去。

　　美麗的蜜把戴著蝴蝶結的鵝集合起來，沿著海岸往回走。母鵝們唱道：

　　「咕嚕！咕嚕！我們從海裡來，
　　黃金和珍珠吃下肚。
　　美麗的太陽真美，就像太陽一樣美，
　　我們的主人國王會愛上她。」

　　路過的人聽見了，都驚得瞠目結舌：從來沒聽見過母鵝如此歌唱。晚上，在國王的鵝舍裡，鵝都不睡覺，而是唱了一夜：

　　「咕嚕！咕嚕！我們從海裡來，
　　黃金和珍珠吃下肚。
　　美麗的太陽真美，就像太陽一樣美，
　　我們的主人國王會愛上她。」

　　一個洗碗工聽到了這首歌，第二天去告訴國王說被美麗的蜜帶去放的那些鵝一整夜都在唱這首歌。國王開始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後來，越來越感興趣，最後決定在美麗的蜜出去放鵝時暗暗跟在他後面。

　　他躲在竹林裡，聽見海底傳來一個聲音：

　　「噢，鯨魚，我的鯨魚，
　　伸出伸出你的鏈子，
　　夠到大海的岸邊，
　　我哥哥美麗的蜜要和我說話。」

　　隨後，海裡浮出一個一隻腳被拴著的姑娘，她一直遊到海岸邊。見到她如此美麗，國王從竹林中走了出來，說道：「你就是我的新娘。」他們互相認識了，隨後，國王和美麗的蜜一起討論如何將她從用鏈子鎖住她的鯨魚手中救出。國王和美麗的蜜搬來一塊和美麗的太陽體重相仿的礁石，鋸斷鏈條，把它拴在石頭上。國王攙著美麗的太陽，將她帶回了王宮，後面是美麗的蜜和母鵝們組成的隊伍。鵝們唱著：

　　「咕嚕！咕嚕！我們從海裡來，
　　黃金和珍珠吃下肚。
　　美麗的太陽真美，就像太陽一樣美，
　　她是我們的主人國王的新娘。」

　　乳娘和她女兒剛一聽到這首歌，看到這支隊伍，便從王宮裡逃了出去，從此再沒有人見過她們。

　　（羅馬地區）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