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268)_伊塔洛·卡爾維諾

二六八

　　▼一百六十六理髮師的時鐘

　　據說，從前有一個理髮師，這個理髮師有一個時鐘，它已經走了一個又一個世紀；沒有人給它上過發條，但它從未停過，從不知疲倦，也從不慢一分鐘。理髮師只給它上過一次發條，不過從這之後，嘀，噠，嘀，噠，嘀，噠……

　　理髮師衰老了，老得不知道他自己有幾百歲，老得不知道經過了人世間多少變遷。所有的鄉里人都向他求助，都跑到他的作坊，去詢問時鐘他們想知道的事。

　　來了一個農民，疲憊而且痛苦，他需要雨水好播種；望著天門仍然緊閉，他說：「告訴我，時鐘，什麼時候會下雨？」

　　時鐘說：

　　「嘀噠，嘀噠，嘀噠，
　　天空是我的，
　　只要我是紅的，雨水就不來，
　　雷電交加，雷電交加，
　　如果現在不下雨，來年也會下。」

　　來了一位老翁，拄著手杖，被氣喘病折磨得苦不堪言，他問：「時鐘，時鐘，在我的燈盞裡，沒有足夠的油了嗎？」

　　而時鐘迅速答道：

　　「嘀噠，嘀噠，嘀噠，
　　從六十歲到七十歲，
　　燒完燈裡油，
　　過完了七十，
　　只有燈芯在費力地燃燒。」

　　來了一個熱戀中的年輕人，他得意洋洋，飄飄欲仙，「告訴我，時鐘，有沒有人比我更幸福地航行在愛的國度裡？」

　　鐘說：

　　「嘀噠，嘀噠，嘀噠，
　　國王若不理智，
　　就從寶座跌下懸崖；
　　今日出盡風頭，
　　明天卻在墳墓中。」

　　又來了一個神通廣大的無賴，教區裡的黑幫首領，他頭戴有飾穗的帽子，披著長髮，手上戴著戒指，又佩著小徽章，這人咕噥道：「快告訴我，時鐘，多少官員能逃出這只手。否則我要把你砸掉！」

　　時鐘同樣咕噥道：
　　「嘀噠，嘀噠，嘀噠，
　　光腳走在網上的人，
　　遲早要把鞋子丟在網裡。」

　　接著，又來了一個衣著寒酸的人，他痛苦不堪，食不果腹，衣不遮體，渾身是病：「噢時鐘，噢時鐘，這些煩惱何時才能結束？求求你，告訴我，死亡何時來臨？」

　　而時鐘像往常一樣說道：

　　「嘀噠，嘀噠，嘀噠，
　　不幸的人啊絕望的人啊，
　　壽命還長著哪。」

　　就這樣，形形色色的人都來見這個神奇的時鐘。而它也有問必答。這個時鐘知道何時結果，冬天和夏天何時來到。一天何時開始，何時結束，人能活多少歲，總之，這是個無與倫比的鐘，是一個鐘錶機器①，因為它無所不知。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家有一隻這樣的鐘，但沒人能擁有它，因為這是命定的，所以為此傷心也於事無補。然而所有人，不論願意與否，不論隱蔽還是公開，都稱頌這位能造出天才鐘錶的理髮師。他令它走個不停，而且除了創造它的主人外，任何人都不能弄壞或擁有它。

　　（巴勒莫地區）

　　﹛①在西西里，人們將任何借助才智和技巧造成的完美的東西都稱為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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