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三


  教師們小聲交流起來,表情都很驚訝。安塞姆·韋伯是學校的教導主任,一個忠誠的共產黨人——這是成為教導主任的必要條件。但在西德的繁榮和自由面前,韋伯的原則似乎土崩瓦解了。

  伯納德繼續說:「在任命新的教導主任前,我將代理這一職務。」麗貝卡和學校其他所有教師都覺得伯納德應該得到這個職位,如果做教導主任是完全憑個人能力的話。但因為不願加入統一社會黨——實際的共產黨,伯納德被排除在外。

  因為同樣的原因,麗貝卡也永遠當不上教導主任。安塞姆曾經懇求她入黨,但這是完全不可能的。在麗貝卡看來,加入統一社會黨幾乎和住進瘋人院一樣,假裝周圍的人都沒有瘋。

  當伯納德詳述非常時期課程安排的時候,麗貝卡琢磨著新的教導主任何時會來。一年之後嗎?這場危機會持續多久?沒人知道。

  在上第一節課前她看了看自己的信箱,裡面空空如也,那封信還沒有送到。也許郵遞員也去西德了吧。

  足以改變人生的那封信仍在路上。

  她的第一節課是和一群十七八歲的孩子討論俄國著名作家普希金的敘事詩《青銅騎士》。當上教師以後,麗貝卡每年都會教這首詩。和以往一樣,她引導學生們使用蘇聯的傳統分析法,告訴他們普希金站在民眾的立場上,有效地解決了個人利益和社會責任的衝突。

  午飯時,麗貝卡把三明治帶到教導主任的辦公室,和伯納德隔著一張龐大的辦公桌相對而坐。她看著架子上放的馬克思、列寧及東德共產黨總書記瓦爾特·烏布利希的廉價陶像。伯納德發現她在看那些陶像時忍不住笑了起來。「安塞姆太狡猾了,」他說,「這些年來他一直假裝是共產主義的堅定信仰者,現在卻一走了之。」

  「你沒想過離開這裡嗎?」麗貝卡問伯納德,「你離婚了,又沒有孩子,毫無束縛。」

  伯納德四處看了看,似乎想知道有沒有人在偷聽他們的對話:然後他聳了聳肩。「我想過這件事——誰又沒想過呢?」他說,「你呢?你爸爸反正也在西德上班,不是嗎?」

  「是的。他在西柏林有個生產電視機的工廠。但我媽媽堅持要留在這邊。她說與其躲避問題,不如解決問題。」

  「我見過她,她是個鬥士。」

  「沒錯。另外,馮·烏爾裡希家已經在這幢房子裡住了好幾代了。」

  「你丈夫呢?」

  「他對現在的工作很盡心。」

  「所以我不用擔心失去你了。很好。」

  「伯納德——」麗貝卡欲言又止。

  「說吧。」

  「能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

  「當然可以。」

  「你是因為妻子有外遇而和她分手的嗎?」

  伯納德語塞了,不過他回答了:「是的。」

  「你怎麼發現的?」

  伯納德後退了一下,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介意我問這個問題嗎?」麗貝卡不安地問,「是不是太私人了?」

  「我不介意告訴你。」他說,「我找她對質,她承認了。」

  「但是什麼讓你起疑心的呢?」

  「許多不起眼的小事——」

  麗貝卡打斷他的話說:「電話鈴響了,你拿起電話,沉默了幾秒鐘以後,對方把電話掛掉了。」

  他點點頭。

  她接著說:「你的配偶把撕成碎片的紙沖入馬桶,週末時常被叫去參加臨時召集的會議,晚上還經常花兩個小時寫些不能讓你看的東西。」

  「親愛的,」伯納德傷感地說,「你不會是在說漢斯吧。」

  「他是不是有了個情人?」麗貝卡放下手裡的三明治,她沒了食欲。「老實說你怎麼想。」

  「我為你感到難過。」

  四個月前,在秋季學期的最後一天,伯納德吻過她一次。他們說了再見,互道聖誕快樂,他輕輕地抓住她的胳膊,低下頭吻了她的嘴唇。麗貝卡讓伯納德再也不要這樣做了,她說她仍願意做他的朋友。一月回到學校以後,兩人都裝作這件事從未發生過。幾個星期後,伯納德甚至告訴她,他已經和一個與他年紀相當的寡婦在約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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