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
|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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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有魅力。」安托諾夫並不是在和坦尼婭調情。他和一個男性朋友同居,坦尼婭知道他是不會對女人感興趣的那種人。他採取了一種就事論事的語調。「你漂亮、能幹,還很年輕,彼得有一萬個理由恨你。嘗試著對他更好一點吧。」說完,安托諾夫就離開了。 坦尼婭意識到他也許是對的,但她決定之後再去想這件事,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打字機上。 午飯時她去食堂弄了盤醃鯡魚拌的土豆色拉,在自己的位子上吃了。 坦尼婭很快就完成了第三篇報道。她把打字紙遞給安托諾夫。「我要回家睡覺,」她說,「別給我打電話。」 「寫得非常好。」他說,「好好睡一覺。」 她把筆記本放進挎包,離開了通訊社大樓。 這時她必須確保沒有人跟蹤。她很累,這意味她很可能會犯低級的錯誤。這讓她有點擔心。 她走過樓下的公共汽車站,沿著公共汽車的線路經過幾個街區走到前一站,在那上了車。這不是合理的舉動,因此任何和她一樣做的人肯定是在跟蹤她。但沒人這麼做。 她在因革命改建成民宅的前王宮下了車。她先沿著住宅繞了一圈,為了確認她又擔驚受怕地繞了第二圈。接著她走進陰暗的大廳,登上殘破的大理石樓梯,向瓦西裡·葉科夫的公寓走去。 正要把鑰匙放進鎖孔時,公寓門開了,一個十七八歲的苗條金髮女孩站在門口。瓦西裡站在女孩身後。坦尼婭在心裡罵了一句。她既來不及轉身就跑,也來不及假裝走錯了門。金髮女孩審視了一眼坦尼婭,把坦尼婭的髮型、體態和衣著盡收眼底。她親了親瓦西裡的嘴,得勝似的看了眼坦尼婭,然後走下了樓梯。 瓦西裡三十歲了,但還貪戀年輕的女孩。年輕女孩則被他的高大身材、雕塑般的長相、稍微有點長的濃密黑髮,以及一對棕黃色的性感眼睛所吸引。坦尼婭對他的欣賞則是出於完全不同的理由:她愛他的聰明、勇敢,還敬他是世界級的作家。 坦尼婭走進瓦西裡的書房,把包放在一把椅子上。瓦西裡是電臺的文稿編輯,生性不擅整理。瓦西裡的辦公桌上鋪滿了紙張,地板上放滿了各類書籍。他似乎正在根據馬克西姆·高爾基的第一部劇本《非利士人》編寫廣播劇,他那只名叫小姐的灰色的貓正睡在沙發上。坦尼婭把小姐放在地上,自己坐上沙發。「那個小妞是誰?」她問瓦西裡。 「是我媽。」 儘管很生氣,但坦尼婭還是笑了。 「抱歉,讓她來這兒了。」儘管這麼說,但瓦西裡沒有太懊悔的樣子。 「你知道我今天要來的。」 「我本以為你還會再晚一點。」 「她看見了我的臉。不應該讓任何人知道你我有聯繫。」 「她在加姆百貨商店上班,叫瓦瓦拉,不會對你起疑的。」 「拜託,瓦西裡,別再讓這種事發生了。我們的工作已經夠危險了,別再增加多餘的風險了。你哪天都能搞上年輕姑娘。」 「你說得對,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我給你倒些茶吧,你看上去很累。」說完,瓦西裡忙著泡茶去了。 「我是很累,但烏斯丁·波蒂安都快要死了。」 「天殺的,他怎麼了?」 「他得了肺炎。」 坦尼婭和波蒂安沒有私交,但在他惹上麻煩以前採訪過他。除了天賦異稟以外,他還是個熱心腸的好人。波蒂安是個享譽世界的蘇聯藝術家,他的生活中處處都享有特權。但他仍能夠惹怒那些不如他幸運的、受到不公待遇的公眾——這正是他被送往西伯利亞勞改營的原因。 瓦西裡問:「獄方仍然在讓他勞動嗎?」 坦尼婭搖搖頭。「他已經動不了了,但獄方就是不送他去醫院。他整天躺在牢裡,情況一天比一天糟糕。」 「你見到他了嗎?」 「當然沒有。問到他的情況就相當危險。去勞改營的話我多半也出不來了。」 瓦西裡把糖和茶包遞給她。「他得到任何治療了嗎?」 「沒有。」 「你覺得他也許還能活多久?」 坦尼婭搖頭。「我已經把我知道的全部情況都告訴你了。」 「我們得把這件事傳出去。」 坦尼婭非常認同。「要救他的命,就只有把他的病情公之於眾。然後指望著政府能在被羞辱的時候保持大度。」 「那麼我們出個號外?」 「是的。」坦尼婭說,「今天就出。」 瓦西裡和坦尼婭合作出版一份名為《異議》的非法出版物。這份出版物報道審核制度、遊行示威、審判和政治犯。瓦西裡在莫斯科電臺的辦公室裡有台打印機,平時是用作複印文稿的。他會偷偷用它打印五十份《異議》。大多數拿到這份出版物的人會用自家的打字機,甚至抄寫的方式複製出幾份送給傳給周圍的人。這種自製地下出版物的方式叫地下出版物,在蘇聯傳播很廣,有整部小說也被這樣發行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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