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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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利不知道該興奮還是該害怕。今天,他真能回到東柏林嗎?瓦利完全不敢相信這竟然會是真的。但他還是滿心害怕。東德仍然保留著死刑。如果被抓的話,他很可能死在絞刑架上。 瓦利和丹尼乘地鐵穿越柏林。瓦利想到這也許是個陷阱。斯塔西也許在西柏林派有特工,民謠歌手夜總會的老闆也許就是其中的一員。他們會大費周章把瓦利抓回去嗎?這完全是件耗時耗力的活,還很可能暴露夜總會老闆的真實身份。但有漢斯·霍夫曼挖空心思報復的前車之鑒,瓦利知道這完全是有可能的。 坐地鐵的時候,瓦利一直在偷偷打量著丹尼。他會是個斯塔西特工嗎?丹尼二十五歲,一頭長髮梳理成最新式樣,穿著有鬆緊帶的尖頭靴。他還有一家生意不錯的夜總會。他太時髦了,根本不像個特工。 從另一方面來看,作為夜總會老闆,他卻可以完美地監視西柏林的年輕反共分子。這些人大多都會去他的夜總會。他肯定認識西柏林幾乎所有的學生領袖。斯塔西真在乎西柏林的年輕人都在幹些什麼嗎? 他們當然在乎。他們像中世紀捕獵巫師的神父一樣妄想把所有的反共分子都一網打盡。 但如果這意味著只要能和卡羅琳再說上一次話,瓦利就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他告訴自己要機警一些。 當他們從韋丁區一個地鐵站走上地面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丹尼帶著瓦利朝南走,瓦利很快意識到他們在朝麗貝卡逃離東德的伯諾爾大街前進。 在落日的餘暉中,他發現這條街已經變了。在南邊豎鐵絲網的地方立著一道水泥牆。東德那邊的樓房正在被拆毀。瓦利和丹尼站立處的西面一片衰敗,瓦利猜測這是因為沒人願意住在這道醜陋的牆邊。 丹尼把瓦利帶到一幢大樓背後,他們從一家廢棄商店的後門走進樓內。這家店看上去似乎是家雜貨店,店牆上點綴了些罐裝沙丁魚和可樂的琺瑯畫廣告。但店堂和周圍的房間都是壘得老高的鬆土,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過道能走人。瓦利猜測著這裡正在發生著些什麼。 丹尼打開一扇門,順著一段被燈泡點亮的樓梯往下走。瓦利緊跟在丹尼身後。丹尼對了句也許是暗語的話:「潛航者過來了!」樓梯底下是間毫無疑問曾經被商店用來當儲藏室的大間地下室。這時地下室的地板上已經打出了一碼見方的大洞,洞的上面安放著一套看起來很專業的起吊工具。 有人正在挖地道。 「挖了有多久了?」瓦利問。如果知道有這條地道的話,麗貝卡可以從這裡逃過來,伯納德也不會殘疾了。 「地道特別長,」丹尼說,「我們上周才最後完工。」 「哦。」麗貝卡是沒有機會用上這條地道的。 丹尼說:「只有在黃昏時才能用上它。白天太顯眼了,晚上又要用上手電筒,容易吸引不必要的注意。與此同時,每帶人通過一次,被人發現的風險就會多上幾分。」 一個穿牛仔褲的青年爬梯子鑽出洞:多半是個負責鑽洞的青年學生。他仔細打量了瓦利一番,然後問:「丹尼,這是誰啊?」 「貝克爾,我可以為這個人擔保,」丹尼說,「柏林牆還沒建成以前我就認識他了。」 「他為什麼在這兒?」年輕人還是敵意重重。 「他要到那邊去。」 「他想去東邊嗎?」 瓦利解釋說:「我上星期才逃過來的,但我想回去見女朋友。因為殺了個邊防兵,我無法從檢查點過境,我因為殺了邊防兵正被東德當局通緝。」 「你就是那傢伙嗎?」年輕人重新打量著眼前的瓦利,「是的,你就是報紙上的那個人。」他的態度變了,「你可以過去,但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他看了看表,「有批人要在十分鐘以後從東邊過來,地道裡沒有地方可以擦肩而過。我不希望因為你而造成堵塞,從而減慢他們的步伐。」 瓦利很害怕,但又不想失去這次機會。「我馬上過去。」他掩飾著自己的恐懼說。 「好,現在就過去吧。」 瓦利握了握丹尼的手。「謝謝你,」他說,「我會回來取吉他的。」 「祝你女朋友好運。」 瓦利爬下扶梯。 挖出的豎井有三碼深。豎井下面是個大約一碼見方的地道入口。瓦利很快注意到,地道挖得很整潔。地上鋪著厚木板,頂上隔開一段距離就有根柱子支撐。瓦利雙手雙膝趴在地上,開始向前爬行。 很快他意識到地道裡沒有燈光。爬了一段以後,地道就全黑了。他感到發自內心的恐懼。他知道真正的危險來自他從東德那頭走出地面的時刻,但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道裡爬行時,他本能地感到非常害怕。 為了驅除恐懼,瓦利開始想像頭上的街景。地道的上方先是西柏林的馬路,然後是柏林牆,最後是東德那邊拆除了一半的房子。但瓦利不知道地道會延伸多長,更不知道地道的終點在哪裡。 他的呼吸隨著不斷的爬行而越來越沉重,手和膝蓋在厚木板上磨得很酸,小腿上的槍傷更是鑽心的疼痛。但他沒有退路,只能咬牙堅持。 地道不可能永無止境,總有爬到頭的地方。他只要一直往前爬就可以了。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迷失,是屬於孩子氣的恐慌。瓦利必須保持平靜,他完全可以做到。卡羅琳就在這條地道的終點——儘管卡羅琳不會在那兒等著,但那張綻放出笑容的性感大嘴卻使他驅散了內心的恐懼。 前面真有道閃光,還是僅僅出自他的想像?很長時間這道光一直很微弱,但最後終於變強了,沒過一會兒,他出現在了燈光下。 瓦利又站在了一個豎井之間。他沿著相似的一把扶梯往上爬,爬進另一間地下室。三個人瞪著從扶梯爬上來的瓦利。兩個帶著行李:瓦利猜測他們是這批要逃的人。第三個像是學生組織者的人說:「我不認識你。」 「丹尼帶我來的,」瓦利說,「我是瓦利·弗蘭克。」 「太多人知道這條地道了。」學生組織者的嗓音裡帶著焦慮。 當然是這樣,瓦利想,所有通過地道逃亡的人都知道這個秘密。他知道丹尼說隨著使用次數的增多地道會越來越危險的意思了。瓦利不知道回程的時候還能不能用上這條地道。一想到會被困在東德,他幾乎立刻想掉頭再爬回去。 學生模樣的人轉身對提著行李的兩個人說:「出發吧。」接到指令以後,兩人下了豎井。看到逃亡者走了以後,他重新把注意力轉到瓦利身上。他指著一段石頭樓梯對瓦利說:「上去等著,等四邊沒人的時候,克裡斯蒂娜會把滑板門打開。出去以後,你就得完全靠自己了。」 「謝謝你。」瓦利沿著石階往上走,一直到頭頂在一扇鐵制的滑板門時才停下腳步。這扇滑板門以前一定是用來傳遞什麼東西的,瓦利心想。他伏在石頭臺階上,強迫自己靜下心。如果外面沒人就好了,不然離開時也許會被人發現。 過了幾分鐘,滑板門開了。在夜色中,瓦利看見一位戴著灰色頭巾的年輕女郎。他躍出滑板門,和兩個帶著行李踏下石階的人擦肩而過。名叫克裡斯蒂娜的年輕女郎關上滑板門。瓦利驚奇地發現,克裡斯蒂娜的腰裡竟然別著手槍。 瓦利朝周圍看了看。他正站在被拆除樓房後邊一個被牆圍住的小院子裡。克裡斯蒂娜指著牆上的一道木門說:「從那兒出去。」她說。 「謝謝你。」 「走吧,」克裡斯蒂娜說,「快從我眼前消失。」 兩人都緊張得忘了禮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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