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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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米卡和娜塔亞無法把警察叫來,他們牽涉的是非法交易。警察可能只抓走德米卡和娜塔亞,而非顯然賄賂警察保護他們做生意的馬克斯和約瑟夫。 「什麼辦法都沒有了,」娜塔亞說,「我們走。」 約瑟夫說:「把錄音機拿走。」 「不用了,我要的不是這種。」娜塔亞說完便朝門口走了過去。 德米卡說:「我們會回來取錢的。」 約瑟夫笑了。「你們想怎麼辦?」 「等著瞧吧。」德米卡的氣勢比先前弱了一點。說完以後,他跟著娜塔亞離開了。 乘娜塔亞的車回克里姆林宮的時候,德米卡一直非常沮喪。「我一定幫你把錢要回來。」他對娜塔亞說。 「算了,」娜塔亞說,「那些人都很危險,我不想見你受傷,讓這件事過去吧。」 德米卡不想放過這件事,但他沒對娜塔亞多說什麼。 走進辦公室以後,他發現克格勃關於瓦西裡·葉科夫的檔案已經扔在了桌子上。 這份檔案並不厚。在1961年5月因為攜帶五份名為《異議》的非法出版物而被捕以前,葉科夫是個沒惹過麻煩,甚至沒受過懷疑的電臺編輯。審訊中他承認之前分發了十幾份出於對身患肺炎的歌唱家表示同情而印行的非法出版物。對葉科夫公寓的全面搜查沒能找到反駁這種說法的線索。他的打字機和打印非法出版物的打字機是兩種型號。葉科夫在嘴唇和腳尖通上電極的情況下供出了幾個人,不管是無辜還是有罪的人在折磨下表現都差不多。但這些人不是毫無瑕疵的共產黨員,就是連克格勃也無法找得到蹤影的傢伙。綜合各方證據來看,秘密警察覺得葉科夫不可能是《異議》的出版人。 德米卡很佩服有膽量在克格勃審訊下撒謊的葉科夫。忍受了無盡的折磨,葉科夫還是保護了坦尼婭,也許這樣一個人的確值得獲取自由。 德米卡知道葉科夫隱瞞了什麼。葉科夫被捕的那天晚上,德米卡開摩托車帶坦尼婭到葉科夫家,坦尼婭從葉科夫家拿走打印《異議》的那台打字機,並在半小時後由德米卡把打字機扔進了莫斯科河。打字機不會飄上水面。他和坦尼婭幫助葉科夫避免了更長的刑期。 文件上說,葉科夫已經不在西伯利亞的伐木營裡了。有人發現了他所掌握的那點技術。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莫斯科電臺當錄音棚助理,因此他瞭解麥克風和電氣連接方面的事情。西伯利亞技師的長期緊缺足以為他謀上一份在電廠當技師的工作。 起初他大概很高興得到不用擔心被斧子砍斷四肢的室內工作。但當上電廠技師也有令他不利的一面。當局不願讓如此有能力的技師離開西伯利亞。刑期滿了以後,他用通常的方式申請旅行護照回莫斯科,但他的申請被拒了。沒法子,葉科夫只能繼續他在電廠的工作。這對他打擊很大。 這是不公正的。但正如德米卡對坦尼婭所說的那樣,不公正到處都有。 德米卡看著文件裡的照片。葉科夫面容性感,嘴唇豐厚,眉毛濃黑,頭髮細密,長得像個電影明星。但照片透露的信息不僅僅是這些。照片上葉科夫的眼角處流露出一絲淺笑,顯然有那麼點玩世不恭。儘管拒絕承認,但坦尼婭愛上這麼個男人不是不可能的。 無論如何,為了坦尼婭,德米卡得試著讓這個男人獲釋。 他會找赫魯曉夫談談這個案子。但這得等赫魯曉夫情緒好的時候。他把文件放在了抽屜裡。 整個一下午,他都沒找到機會。赫魯曉夫早早就離開了。正要回家的時候,娜塔亞把頭探進門。「去喝一杯吧,」她說,「在中央市場的糟糕體驗以後我們需要放鬆下心情。」 德米卡猶豫了。「我要回家陪尼娜,她快要生了。」 「就一杯,很快就能回家。」 「好吧,」他旋緊鋼筆筆帽,對他中年的高效秘書說,「維拉,你也一起去吧。」 「我還有活沒幹完。」維拉是個事事小心的秘書。 河畔酒吧經常被克里姆林宮的年輕人光顧,因此不像普通的莫斯科酒吧那樣沉悶。這裡的椅子很舒適,小點很美味,吧台後藏著只有高收入的公務員才能買得起的威士忌和波旁酒。這天晚上,酒吧裡滿是德米卡和娜塔亞熟悉的面孔,大多數是和他們地位相當的領導秘書。有人往德米卡手裡塞了杯啤酒,德米卡心懷感激地喝了起來。酒吧裡很喧鬧,談話聲此起彼伏。赫魯曉夫的另一個助理鮑裡斯·科茲洛夫講了個不敬的笑話。「大夥告訴我,沙特阿拉伯實現社會主義後會發生什麼?」 一陣歡呼後,在場的人紛紛要求科茲洛夫揭曉答案。 「很快沙特的沙子就要開始短缺了。」 所有人都笑了。和德米卡一樣,酒吧裡的所有人都在為社會主義國家辛勤地工作著,但他們對這個國家存在的問題卻並沒有視而不見。對工作的熱情和這個國家存在的現實的對比使所有人都深感困擾,講講笑話能緩解人們心頭的緊張情緒。 喝完杯啤酒以後,德米卡又要了一杯。 娜塔亞乾杯似的舉起啤酒。「世界革命的最大希望是家名叫聯合果品的美國公司。」周圍的人都被她逗笑了。「事實上,這家公司從另一面推動了世界革命,」儘管她在笑,但言辭卻很犀利,「這家公司勸說美國政府支持中美和南美的右翼獨裁統治。如果聯合果品聰明一點的話,他們本應用循序漸進的方法使這些國家走上民主化道路——有法可依,言論自由,成立工會——但於世界共產主義進程有利的是,這家公司非常愚笨,他們無情地踐踏改革,把無處可去的群眾往社會主義這條路上趕——這恰好印證了卡爾·馬克思的偉大預言。」娜塔亞接連和近旁的幾個人碰了碰杯。「聯合果品萬歲!」 德米卡笑了。娜塔亞不僅是克里姆林宮最聰明的人,也是最漂亮的人。此時,娜塔亞因為快樂臉漲得通紅,嘴巴大張,顯得十分嫵媚。儘管知道這樣對比十分殘忍不公,但德米卡還是覺得娜塔亞比大腹便便、沒有任何性感可言的尼娜要好上千倍萬倍。 娜塔亞走到吧台前,要了份甜點。德米卡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酒吧待了一個多小時:該回家照顧尼娜去了。他走到娜塔亞身邊,想跟她說再見。但看到娜塔亞甜美的微笑,喝酒上頭的德米卡竟然吻了她一口。 娜塔亞熱情地回吻了他。 德米卡搞不懂眼前的這個女人。共度了一夜以後,娜塔亞大聲向他宣佈自己是個已經結過婚的女人。但今天她卻邀請他一起喝酒,還趁著酒興吻了他。接著會發生什麼?但在娜塔亞和他唇齒相交的時候,他已經什麼都不願意去多想了。 娜塔亞擺脫德米卡的擁抱,德米卡看見秘書維拉站在他們身邊。 維拉的表情很苛刻。「我一直在找你,」她的話音裡帶著一絲譴責,「你剛走,就有電話找你。」 「很抱歉。」其實德米卡也不知道自己是為讓維拉費力來找還是為親吻了娜塔亞感到抱歉。 娜塔亞從侍者那裡拿來一盤醃黃瓜,回到德米卡和維拉身邊。 「是你岳母打來的。」維拉說。 德米卡的幸福感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你妻子開始陣痛了,」維拉說,「情況還不錯,但你應該去醫院陪陪她。」 「謝謝你。」德米卡覺得很內疚,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忠的丈夫。 「晚安。」維拉說完便離開了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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