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二四一


  那天晚上,美國所有城市都炸開了鍋。

  住在貝弗利山酒店的戴夫·威廉姆斯恐懼地看著電視裡的實況報道。美國的一百一十座城市發生了騷亂。在華盛頓,兩萬民眾擊垮了警察,在各處的建築物裡縱火。巴爾的摩的騷亂造成六人死亡,七百多人受傷。在芝加哥,兩英里長的西麥迪遜路被夷為廢墟。

  第二天一整天,戴夫都待在屋裡,叼著根煙看電視。要責怪誰呢?這不能只怪槍手,而要怪所有燃起仇恨的白人種族主義者,要怪對極度的不公平無動於衷的所有人。

  這當中也包括了戴夫。

  在幾天前伯班克的電視攝影棚裡,他曾有機會站出來反對種族制度。有人告訴他白種女人不能在美國的電視鏡頭裡親吻黑人男子。他姐姐本想用自己的行動挑戰種族主義。但最終,戴夫還是向偏見屈服了。

  和亨利·洛伯、巴裡·戈德華特及喬治·華萊士一樣,戴夫也是刺殺馬丁·路德·金的兇手之一。

  《戴夫·威廉姆斯和他的朋友們》將在第二天,星期六的晚間八點播出,節目裡沒有那個吻。

  戴夫讓客房服務送來一瓶波旁酒,喝了酒之後,很快在沙發上睡著了。

  早晨醒來的時候,戴夫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他沖了個澡,為宿醉服下兩片阿司匹林,穿上自己最保守的服裝——闊翻領的綠色格子西裝和喇叭褲,叫了輛車,在十點鐘的時候抵達伯班克的攝影棚。

  他知道即便在週末,查理·拉克洛也一定在辦公室。週六是節目的播出日,節目播出前的最後一刻常會出些亂子——這次戴夫也要惹出些亂子。

  查理的中年女秘書珍妮坐在外間辦公室的辦公桌前。「普裡查德小姐,早上好。」戴夫跟她打了個招呼。查理平時對珍妮很怠慢,戴夫看不過去,對珍妮格外尊重。將心比心,珍妮也很敬重戴夫,願意為他做任何事。「能不能替我查查去克利夫蘭的航班?」

  「俄亥俄州是嗎?」

  戴夫露齒一笑。「美國還有另一個克利夫蘭嗎?」

  「今天就去嗎?」

  「儘快。」

  「你知道有多遠嗎?」

  「大約兩千英里。」

  珍妮拿起電話。

  戴夫說:「幫我在克利夫蘭機場叫輛車接我。」

  珍妮做了下記錄,然後對著電話說:「下一班去克利夫蘭的班機是在什麼時候?……謝謝,我拿著電話等你。」她又看了眼戴夫,「你要去克利夫蘭的哪裡?」

  「把阿爾伯特·沃頓家的住址告訴司機。」

  「沃頓先生叫你去嗎?」

  「我想給他個驚喜。」戴夫朝珍妮眨眨眼,然後走進了里間辦公室。

  查理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因為是週六的緣故,他穿著件花呢外套,沒有打領帶。「你能製作兩個版本的節目嗎?」戴夫問,「一個有吻,一個沒有吻。」

  「很簡單,」查理說,「我們已經製作了一個沒有吻的版本,準備今天晚上播出。我們今天早上就能製作出一個有吻的版本,但我們不打算這麼做。」

  「今天過些時候你會接到阿爾伯特·沃頓的電話,讓你把吻加進去。我只想讓你作下準備,你不會想讓贊助商失望吧。」

  「當然不想,但你如何能確定會讓他改變主意呢?」

  戴夫當然無法確定,但他不會對查理這樣說。「如果有兩個版本在手的話,哪個時間點以後,你就不能再作更換了呢?」

  「東部時間八點差十分。」

  珍妮·普裡查德探進頭。「戴夫,十一點的飛機,機場離這兒有七十英里,你現在就得走了。」

  「我正打算走呢!」

  「飛過去要四個小時,兩地有三個半小時的時差,因此你會在晚上六點半的時候落地。」她把一張寫有沃頓家地址的紙條遞給戴夫,「七點應該能到。」

  「時間剛剛好。」戴夫對珍妮說。然後他對查理揮揮手說:「別離開電話。」

  查理看上去有些困惑。他不習慣被人指手畫腳。「我哪兒都不去。」他說。

  走出查理的辦公室以後,普裡查德小姐對戴夫說:「他妻子叫蘇珊,兩個孩子分別是卡羅琳和愛德華。」

  「謝謝你,」戴夫關上了查理辦公室的門,「普裡查德小姐,厭煩為查理工作的話,我這兒正好缺了一個秘書。」

  「我已經煩透他了,」她說,「什麼時候開始上班?」

  「下週一。」

  「九點到貝弗利山酒店報到嗎?」

  「十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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