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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一


  卡梅隆站起身。「謝謝你。」他走到門邊,「弗洛倫斯,我們可以就此討論得更深入些嗎?」他問,「或許一起吃午飯?」

  「不。」她態度堅決。為了防止卡梅隆沒弄明白她的意思,她又補充道:「絕對不行。」

  卡梅隆走出辦公室,關上門。華沙!總的來說,他非常開心。這是個海外工作機會。他很樂觀。雖然弗洛倫斯拒絕了一起吃午飯的邀約,但他很清楚該怎麼處理。

  他拿上大衣,走到自己的銀色水星卡普裡車旁。開到華盛頓,隨著車流進入亞當·摩根區,停在距離「嫩手」按摩沙龍一個街區的地方。

  前臺女接待跟他打招呼:「嗨,克裡斯托弗,今天還好嗎?」

  「很好,謝謝你。蘇茜有空嗎?」

  「你很幸運,她正好有空。三號房間。」

  「太好了。」卡梅隆遞給女接待一張紙幣,繼續往裡走。

  他掀開簾子,走進擺著一張窄床的小隔間。一個二十多歲的壯碩女子正坐在塑料椅上看雜誌,穿著比基尼泳裝。「你好,克裡斯,」她放下雜誌,站起身,「和往常一樣用手嗎?」

  卡梅隆從沒和妓女有過完整的性行為。「是的,蘇茜。」他遞給她一張紙幣,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我很樂意。」她說著,把錢收了起來。她幫他脫掉內褲,接著說:「躺下,然後放鬆,寶貝。」

  當蘇茜開始忙碌的時候,卡梅隆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他開始想像在辦公室裡的弗洛倫斯·基莉,她把綠色毛衣撩過頭,拉開格子裙的拉鍊。「卡梅隆,我就是無法抵擋你的魅力。」在他的想像中,基莉這樣說道。她只穿著內衣,繞到辦公桌前抱住他。「卡梅隆,對我為所欲為吧。」她說,「不過,請用力。」

  按摩沙龍裡,卡梅隆大聲吼道:「太棒了,寶貝兒!」

  ***

  坦尼婭看著鏡中的自己。她拿著一小罐藍色眼影和一個睫毛刷。相比莫斯科,化妝品在華沙更容易弄到手。坦尼婭沒怎麼用過眼影,只是注意到有些女人特別愛用。她梳妝櫃上的雜誌正好翻在碧安卡·賈格爾①的照片那頁。頻繁地看了幾眼以後,坦尼婭開始為自己的睫毛上起色來。

  ﹛① 碧安卡·賈格爾(Bianca Jagger,1945—),出生於尼加拉瓜,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是紐約城中的夜店女王,也是滾石樂隊主音米克·賈格爾的第一任妻子。﹜

  她覺得,抹上眼影的效果非常好。

  斯塔尼斯勞·帕拉克穿著軍官制服坐在她的床上,他沒脫靴子,而是在床罩上墊了張報紙。他一邊抽煙,一邊看著坦尼婭。他高大英俊,又很聰明,坦尼婭癡迷他。

  坦尼婭到了波蘭以後就在一次軍營的採訪中認識了帕拉克。帕拉克是國防部長雅魯澤爾斯基為了軍隊的快速進步而組建的黃金軍團的一分子。軍團成員經常輪流接受不同的任務,獲得將來指揮他們註定要完成的軍令所需的足夠經驗。

  坦尼婭之所以注意到昵稱為斯塔茲的帕拉克,部分原因在於他長得很英俊,另外,就是他明顯被她吸引了。和坦尼婭談了擔負著和紅軍聯絡任務的自己所在連隊之後,斯塔茲陪同坦尼婭完成了餘下有些無聊的採訪。

  第二天晚上六點,斯塔茲出現在了坦尼婭所住公寓的門口,他從波蘭秘密警察那里弄到了坦尼婭的地址。斯塔茲把坦尼婭帶到新開的時尚餐廳「鴨子餐館」吃晚飯。交談了一會兒,坦尼婭很快意識到斯塔茲和她一樣對共產主義有所懷疑。一周以後,她就和他上床了。

  她仍然會想著瓦西裡,猜測他的寫作進行得怎麼樣了,他是否還懷念他們以往每月一次的相見。不知為什麼,坦尼婭發自內心地對瓦西裡感到生氣。他很愚鈍,但男人大多數都很愚鈍,尤其是相貌英俊的男人。讓她真正生氣的是瓦西裡求婚之前荒廢的那麼些年。在某種程度上她覺得自己這麼些年來為他所做的一切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他真以為在自己做好成為坦尼婭丈夫的準備之前,坦尼婭會年復一年的等著他嗎?想到這一層,坦尼婭就非常惱火。

  現在,斯塔茲每週有兩三個晚上住在坦尼婭的公寓。他們從沒去過他那裡:斯塔茲說他的住處僅比軍營好一點。不過他們過得很快樂。兩人交往時,坦尼婭一直在琢磨著,不知斯塔茲會不會把他的反共思想落實在行動上。

  坦尼婭轉身面對著斯塔茲:「你喜不喜歡我的眼睛?」

  「喜歡,」斯塔茲說,「你的眼睛讓我沉醉,它們就像——」

  「傻瓜,我指的是我抹的眼影。」

  「你化妝了嗎?」

  「男人都這樣。你怎麼能憑如此糟糕的觀察力保衛國家呢?」

  斯塔茲的心情又一次陰沉了。「我們沒打算保衛自己的國家,」他說,「波蘭軍隊完全依附于蘇聯紅軍。我們的所有戰鬥計劃都是圍繞著西方入侵時給紅軍作支援來進行部署的。」

  斯塔茲說話間經常抱怨蘇聯對波蘭軍隊的主宰地位。這說明斯塔茲很信賴她。除此之外,坦尼婭發現波蘭人常常大膽地談論共產黨政府的失敗。他們覺得自己有權用其他蘇聯從屬國國民不敢用的方式進行抱怨。華約集團的大多數人把共產主義當作一種宗教,把譴責共產主義視為罪惡。波蘭人長期忍受著共產主義的折磨,一旦生活沒有達到希望,他們就開始抱怨個不停。

  為了安全起見,坦尼婭還是打開了床頭上的收音機。坦尼婭覺得自己的公寓不會被竊聽——波蘭的秘密警察忙著追蹤來自西方的記者,也許顧不上蘇聯記者——但小心點總歸不錯。

  「我們都是叛國者。」斯塔茲得出結論。

  坦尼婭皺起眉。他以前從沒自稱為叛國者。這個指控很嚴重。她問他:「你這是什麼意思?」

  「蘇聯有套使用名為第二戰略梯隊的武裝力量入侵西方的應急方案。大多數紅軍坦克和人員運輸車在前往西德、法國、荷蘭和比利時的時候都會經過波蘭。美國會試圖用原子彈在這支武裝力量到達西歐前將他們毀滅——也就是在第二戰略梯隊經過波蘭的時候。我們估計波蘭會遭到四百到六百枚原子彈的轟炸。波蘭將成為一片焦土,從地球的版圖上消失。如果在這個應急方案上和蘇聯合作的話,那我們都將成為叛國者。」

  坦尼婭全身發抖。這是個噩夢般的場景,被嚇到是正常的。

  「美國不是波蘭人民的敵人,」斯塔茲說,「如果美蘇在歐洲交戰,我們應該和美國合作,從莫斯科的極權統治中解脫。」

  斯塔茲在發脾氣,還是真這麼想?坦尼婭小心翼翼地問:「斯塔茲,是不是只有你這麼想?」

  「當然不是,大多數我這個年紀的軍官都這麼想。他們只是敷衍蘇聯人,如果喝醉時你去和他們談,聽到的是另一回事。」

  「假如那樣的話,你們還會面臨另一個問題,」坦尼婭說,「到開戰的時候,你們再想贏得美國人的信任已經來不及了。」

  「這正是讓我們拿捏不准的地方。」

  「辦法很明顯,你們現在就要建立和美國的溝通管道。」

  斯塔茲冷冷地看著她。坦尼婭突然想到斯塔茲也許會是個密探,為了讓她說出發反動言論遭到逮捕才故意接近她。但她覺得密探這種冒牌貨做愛時不可能那麼溫情。

  他問:「我們僅僅是隨便聊天,還是在做認真的討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是很認真地在和你討論。」

  「你真覺得這樣可行嗎?」

  「我知道這很難,」坦尼婭動情地說,二十多年來,她一直在私下裡散發和運輸反動讀物,「和美國人聯繫上很容易——但要保密並堅持就難了。你必須非常非常小心。」

  「你覺得我應該那樣去做嗎?」

  「當然!」她熱情地說,「我不希望下一代蘇聯兒童——還有波蘭兒童——繼續生長在這種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暴政下。」

  斯塔茲點點頭。「看得出你是發自內心的。」

  「我的確這麼想。」

  「你願意幫我嗎?」

  「當然願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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