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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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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梅隆·杜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為一個好的間諜。他為尼克松總統做的臥底工作實在太業餘了,他很幸運沒有和上司約翰·埃利希曼一起去坐牢。進入中央情報局以後,卡梅隆進行了情報秘密傳遞以及和間諜短暫會面的訓練,但他從沒在實際的工作中用過這些技巧。在蘭利總部待了六年以後,卡梅隆終於得到了在外國首都工作的職位,但他仍然沒有做過任何秘密工作。 美國在華沙波茲亞多夫大道上的大使館是座豪邁的白色大理石建築。中央情報局佔據了大使辦公套房旁邊的一整間辦公室。辦公室邊上有一個沒有窗戶,專門沖印照片底片的儲藏室。中央情報局在華沙派駐了四名特工和一個秘書。因為中央情報局在華沙的線人很少,所以做波蘭的諜報力量相當有限。 卡梅隆沒有什麼可做的。他借助波蘭語字典讀些華沙的報紙。他把在波蘭街頭看到的標語傳送到總部:「教皇萬歲」「我們要上帝」。他和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其他國家,尤其是西德、法國和英國和他職位類似的情報人員交談。他開一輛二手的灰色波蘭菲亞特,這輛車很耗油,如果前一天晚上不加油,第二天就啟動不起來。他想在大使館秘書裡找個女朋友,不過沒能找到。 他的前途曾經一度看似充滿了希望,但現在他卻感覺自己像個失敗者。他在中學和大學是明星學生,第一份工作是在白宮。但很快卡梅隆的人生便走上了歧途,他決心不讓自己的生活被尼克松破壞。但他需要一次成功,希望再一次成為所在行業的領軍者。 但他對各種聚會樂此不疲。 大使館有家室的職員晚上一般都樂於回家和老婆孩子在一起,和家人一起看錄像機裡的美國電影,因此一些不那麼重要的招待會會讓單身漢去參加。這天,卡梅隆去埃及大使館,參加埃及駐波蘭代理大使的歡迎會。 發動了菲亞特以後,車上的收音機打開了。他把收音機設定在秘密警察的頻率上。車上的信號很弱,但有時他能聽見波蘭秘密警察在華沙實施盯梢時相互間的談話內容。 有時秘密警察也會尾隨他。他們會更換車輛,但總是那兩個人,皮膚比較黑的一個卡梅隆稱作馬裡奧,胖的一個卡梅隆把他喚為奧利。他們的盯梢似乎沒有一定的模式,因此他假定自己或多或少一直被人監視著。也許波蘭的秘密警察就是要他這麼想。也許他們想用隨機監視的方式使卡梅隆一直處於緊張狀態。 不過卡梅隆也受過專門的訓練。他在課程中學到,不能用太過明顯的方式逃避監視,因為這等於是在告訴對方你在謀劃些什麼事情。在課堂上他被告知要養成一種規律性的習慣:比如說週一去A餐館,週二去B酒吧,給監視人造成一種錯誤的安全感。在對方的監視中找到缺口,找到他們一時疏忽的時刻,這時你就能擺脫監視去做些事了。 從美國大使館開車出來以後,卡梅隆看到一輛藍色的斯柯達105開上馬路,跟在隔了兩輛車的後方。 斯柯達跟著他穿越華沙的大街小路。卡梅隆看見馬裡奧開車,奧利坐在副駕駛座上。 卡梅隆把車停在阿爾紮卡街上,看見藍色斯柯達開過他,停在菲亞特前面一百碼的地方。 有時他真想上前和他們聊聊,因為馬裡奧和奧利已經成了他生命的一個組成部分,但局裡早就告訴過他不能這樣做。因為這樣一來,他們肯定會更換人手,卡梅隆又需要花時間來認識新的監視人員了。 卡梅隆走進埃及大使館,拿了杯雞尾酒。酒稀釋得很厲害,裡面的杜松子酒味很難分辨了。卡梅隆和一個澳大利亞外交官聊起了在華沙購買舒適男士內衣的不便。外交官走後,卡梅隆環顧四周,看見一個二十多歲的金髮女郎孤零零地站著。女孩發現卡梅隆在看她,露出笑容,他連忙上前和她說話。 卡梅隆很快就知道女孩是波蘭人,名字叫莉德卡,在加拿大駐波蘭大使館當秘書。莉德卡穿著緊身毛衣和能映襯出兩條大長腿的黑色短裙。她英語很好,聽卡梅隆講話的時候非常專注,這讓卡梅隆感到非常高興。 這時一個穿著條紋西服的男人蠻橫地把她叫了過去,卡梅隆心想這個男人一定是莉德卡的上司,兩人的談話不得不中斷了。很快,又一位漂亮女郎走到卡梅隆身旁,卡梅隆開始覺得這一定是自己的幸運日。這個女人年紀稍微大一些,大概在四十歲左右,但她長著一對明亮的藍色眼睛,一頭金黃色的短髮,長得比莉德卡更美。「我以前見過你,」她說,「你是卡梅隆·杜瓦,我叫坦尼婭·德沃爾金。」 「我記得你,」卡梅隆很高興能賣弄一下自己流利的俄語,「我記得你是塔斯社的記者。」 「你是中情局的特工。」 卡梅隆肯定沒有透露過自己的身份,顯然她是猜出來的。他例行公事地否認了。「沒有那麼刺激,」他說,「僅僅是個平淡無奇的文化參贊。」 「你是文化參贊嗎?」坦尼婭問,「那正好能幫上忙了。我想請教你,揚·馬特伊科是哪一派的畫家?」 「我不太清楚,」卡梅隆說,「我想應該是印象主義畫家。為什麼問這個?」 「藝術真是你的所長嗎?」 「我更偏重音樂。」卡梅隆覺得自己被坦尼婭逼到了牆角。 「你也許很喜歡波蘭的小提琴家席皮爾曼。」 「是的,他拉的小提琴真是棒極了。」 「你覺得波蘭詩人維斯拉瓦·申博爾斯卡怎麼樣?」 「很遺憾,我沒怎麼讀過他的詩。這是對我的測試嗎?」 「是的,你沒通過我的測試。申博爾斯卡是個女詩人,席皮爾曼是個鋼琴家,不是小提琴家。馬特伊科是個專畫法庭和戰爭場面的傳統派畫家,不是印象主義畫家。你也不是文化參贊。」 卡梅隆對這麼輕易就露出破綻感到很窘迫。真是個沒用的臥底!他試著打趣來挽回:「我也許是個能力偏弱的文化參贊。」 坦尼婭壓低聲音:「如果有個波蘭軍官想找美國政府代表談一談,我想你一定能安排是吧?」 談話方向突然發生了大轉變。卡梅隆很緊張,這可能是蘇聯人給他設的圈套。 也可能是個捷徑——這對他說也許是個機會。 他漫不經心地說:「沒問題,我可以安排任何人和美國政府的代表交談。」 「私底下嗎?」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是的,私底下。」 「很好。」說完她就走開了。 卡梅隆又拿了一杯雞尾酒。談話是關於什麼的?是真有這麼個波蘭軍官,還是坦尼婭在嘲弄他? 歡迎會漸近尾聲。卡梅隆不知道接下來的時間該幹什麼。他考慮著是不是要去澳大利亞大使館找他剛認識的幾個澳大利亞玩伴玩飛鏢。這時他看見莉德卡一個人站在近旁。莉德卡看上去真的很性感。卡梅隆問她:「晚飯有安排嗎?」 莉德卡表情很困惑。「你是指食譜嗎?」 卡梅隆笑了。莉德卡顯然沒用過安排這個短語。卡梅隆換了種提問的方式:「我想問你,願意和我一起吃晚飯嗎?」 「哦,好的,」她立刻說,「我們可以去鴨子餐館嗎?」 「當然可以。」鴨子餐館價格昂貴,但用美金付賬就還行。他看了看表。「現在就走吧?」 莉德卡朝大廳裡四處看了看,穿著條紋西服的男人已經不在了。「走吧。」她對卡梅隆說。 他們出口走去。穿過大門的時候,剛才那個蘇聯記者坦尼婭又出現了,她用不流利的波蘭語對莉德卡說:「你落下了這個。」她手裡拿著一條紅圍巾。 「這不是我的圍巾。」莉德卡說。 「我看見它從你手裡掉下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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