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永恆的邊緣 | 上頁 下頁
三一一


  加斯帕·默裡和維雷娜·馬昆德同時離開了林德曼的家。「蘇茜·卡農就愛到處生事。」走下臺階時加斯帕說。

  維雷娜笑了,在路燈下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加斯帕陪維雷娜走到維雷娜的車邊。「蘇茜是想報復我。」他說。

  「她才造不成多大的傷害呢,你現在已經是個大人物了。」

  「恰恰相反。就在現在,華盛頓正在掀起一場針對我的嚴厲批判。今年是競選年,政府不希望看到昨晚我做的那種節目。」向維雷娜吐露了這番真言以後,加斯帕感到非常放鬆。從目擊馬丁·路德·金遇刺到現在,加斯帕從沒這麼放鬆過。那時他和維雷娜之間形成的親密感其實一直都在。

  維雷娜說:「我覺得你完全可以擊退這類流言。」

  「這可說不準。我的上司是從沒喜歡過我的老對手薩姆·凱克布萊德。電視網老闆弗蘭克·林德曼希望找個藉口儘快把我除掉。董事會擔心解雇我會攤上妨礙報道公正的駡名。只要犯個小錯,我就立馬出局。」

  「你應該學蘇茜那樣和上司結婚。」

  「有機會我會的。」他前後打量著街道,「我叫了輛出租車十一點來接我,但街上還沒看到那輛車。節目組不肯幫我付雇專車的費用。」

  「要我搭你一程嗎?」

  「太好了!」

  兩人坐進維雷娜的美洲虎。

  維雷娜脫下高跟鞋,把高跟鞋交給加斯帕。「把鞋放在你那邊的地板上好嗎?」維雷娜穿著長筒襪開車,加斯帕感到一陣性衝動。他一直都覺得維雷娜具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加斯帕看著維雷娜把車匯入子夜的車流,加速沿著街道往前開。雖然開得有點快,但維雷娜是個好司機——加斯帕對此絲毫不感到奇怪。

  「我能信得過的人很少,」他說,「我是美國最知名的人之一,但現在我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感到孤獨。但我信任你。」

  「我也有同樣的感覺。孟菲斯那可怕一天以後我就再沒有相信過任何人了。我從沒像聽見槍聲的一刻那樣脆弱過。你用胳膊蓋住了我的頭。人是不可能忘記那種事的。」

  「如果在喬治之前遇見你就好了。」

  維雷娜瞥了他一眼,笑了。

  加斯帕不太確定這個笑的含義。

  美洲虎開到加斯帕住的大樓,維雷娜把車停在單行道的左邊。「謝謝你送我。」說完加斯帕下了車。接著他把身子探進車,從副駕駛座的地板上把鞋放在副駕駛座上。「這雙鞋非常漂亮。」接著他隨手甩上了門。

  加斯帕繞過車,走到駕駛座車窗旁的人行道。維雷娜放下車窗玻璃。「我忘記跟你吻別了。」他說。加斯帕把頭探進車,吻了吻維雷娜的嘴唇。她馬上張開了嘴。這個吻很快變得纏綿起來。維雷娜把手放在加斯帕的脖子後面,把加斯帕的頭往車里拉。兩人的情欲都上來了,開始忘情地接吻。加斯帕把手探進車,伸進維雷娜的短裙下面,一直摸到覆蓋著雙腿間三角區的那層棉布才停了下來。維雷娜一邊呻吟,一邊把大腿朝加斯帕的手掌上移。

  他氣喘吁吁地移開嘴。「我進來了。」

  「不要。」維雷娜把加斯帕的手從禁區挪開。

  「明天再見一面吧。」

  她沒有回答,而是把加斯帕的頭和肩膀都推到了車外。

  加斯帕又問了一次:「明天見一面好嗎?」

  維雷娜掛上擋。「給我來電話。」說完她一踩油門,把車呼嘯著開走了。

  ***

  喬治·傑克斯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加斯帕·默裡在脫口秀節目裡所說的內容。即便在喬治看來,裡根總統也不太可能支持一個殺戮了數萬國民的政府。節目播出的四個星期之後,《紐約時報》聳人聽聞地揭露,薩爾瓦多行刑隊的頭目尼古拉斯·卡蘭薩上校是個每年從美國的納稅人手裡拿到九萬美元的中央情報局特工。

  選民們憤怒了。他們原本以為水門事件之後中央情報局守規矩了,但沒想到中央情報局卻變本加厲,變成了一隻實施大規模殺戮的猛獸。

  晚上十點前一刻,喬治在書房結束了對公文包裡文件的審閱。旋上鋼筆的筆帽以後,他坐著思考了幾分鐘。

  眾議院情報委員會和與之地位相同的參議院情報委員會沒人知道這個卡蘭薩上校。被新聞界打了個猝不及防,兩個委員會都感到非常尷尬。他們本應起到督導中央情報局的作用。國民會覺得現在這個局面是兩個委員會的錯誤。但如果中央情報局的那班妖魔一味說謊的話,他們又能怎麼樣呢?

  喬治歎了口氣,站起身。他離開書房,關上燈,走進傑克的房間。傑克上床以後很快就睡著了。每當看到傑克睡得如此平靜的樣子,喬治就會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來了。儘管曾祖父母是一對白人,但傑克的柔軟皮膚卻像傑姬一般黑。儘管有很多以黑為美的論調,但非洲裔美國人社會還是以淺黑色為美。但傑克在喬治看來卻很美。傑克的頭以一個看起來不怎麼舒服的角度枕在一隻泰迪熊上。喬治把一隻手插在傑克的頭下面,感受著和自己一樣的發卷。他輕輕地把傑克的頭抬起來,拿出泰迪熊,然後小心翼翼把傑克的頭放回到枕頭上。傑克渾然不覺地繼續睡了下去。

  喬治走進廚房,倒了杯牛奶,然後把放著牛奶的玻璃杯帶進臥室。維雷娜已經穿著睡袍在床上了。維雷娜身邊放著摞雜誌,她一邊看電視一邊看著雜誌。喬治喝完牛奶,然後走進浴室刷了牙。

  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轉好了一些。近來他們很少做愛,但維雷娜的脾氣似乎也平和了不少。事實上她已經有一個月左右沒發過脾氣了。她工作得很苦,晚上常常需要加班——也許繁忙的工作能使她更快樂一點吧。

  喬治脫下襯衫,打開柳編籃的蓋子。正要把髒襯衫扔進柳編籃時,他無意中看見了維雷娜的內衣。他看見柳編籃裡丟著一隻黑色的蕾絲胸罩和一條黑色的女士短褲。胸罩和短褲看上去很新,喬治不記得看見她穿過。如果維雷娜買性感內衣的話,她為什麼不讓喬治看到呢?維雷娜完全不是對這種事情會感到羞澀的那種人。

  湊近看,他發現一樣更為奇怪的東西:一根金色的頭髮。

  喬治被巨大的恐懼感包圍了。他的胃一陣痙攣。他把胸罩和短褲拿出柳編籃。

  喬治把內衣拿到臥室,對維雷娜說:「告訴我是我瘋了。」

  「你是瘋了,」這時她看見喬治手上拿著的東西,「你拿我要洗的衣服幹什麼?」她譏諷道。但喬治看得出她內心很緊張。

  「這內衣很不錯。」喬治說。

  「你太幸運了!」

  「可我從來沒有看你穿過。」

  「你真是太不幸了。」

  「但有人見過。」

  「那一定是伯恩斯坦醫生。」

  「伯恩斯坦醫生是個光頭,可你的內衣上卻有一根金色的頭髮。」

  維雷娜咖啡色的皮膚有些發白,但她還是保持著目中無人的姿態。「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你推論出了些什麼?」

  「你和一個金色頭髮的男人做了愛。」

  「為什麼一定要是個男人?」

  「因為你喜歡男人。」

  「我也許同樣也喜歡女孩。現在幾乎所有人都是雙性戀者。」

  喬治感到非常悲傷。「我發現你甚至都沒否認自己有婚外戀。」

  「喬治,你的確抓住我現行了。」

  喬治難以置信地搖著頭說。「你承認了嗎?」

  「我想我不得不承認。」

  「既然承認了,那告訴我跟你發生關係的是什麼人?」

  「我不想告訴你,所以不要再問了。」

  喬治越來越難抑制自己的火氣。「你像是沒做錯任何事一樣。」

  「我不想在你面前裝樣。是的,我是在見我喜歡的人。很抱歉傷害了你的感情。」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