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遠山淡影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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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泥地的另一頭,兩個上班模樣的女人走進來坐下。藤原太太朝她們鞠了個躬,又轉向萬里子。 「你為什麼不到廚房去一會兒呢?」她小聲說。「你媽媽會告訴你要做些什麼的。很簡單的。我相信像你這麼聰明的女孩子一定會做的。」 萬里子沒有反應。藤原太太抬頭看看佐知子,一刹那,我覺得她們冷冷地交換了眼神。然後藤原太太轉身向她的客人走去。看來她認識她們,邊走過水泥地,邊熟識地跟她們打招呼。 佐知子走過來在桌子邊坐下。「廚房裡真熱啊,」她說。 「你在這裡做得怎麼樣?」我問她。 「做得怎麼樣?哦,悅子,這真是很有趣的經歷,在面店裡工作。我得說,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在這種地方擦桌子。但是」——她很快地笑了笑——「很有趣。」 「我知道了。那萬里子呢,她習慣嗎?」 我們都往萬里子的桌子看去;那孩子還是看著她的手。 「哦,她很好,」佐知子說。「當然了,她有時候很好動。但是你怎麼可能要她安靜地待在這裡呢?真遺憾,悅子,但是你看,我的女兒並沒有我的幽默感。她不覺得這裡很有趣。」佐知子笑了笑,又看看萬里子。然後她站起來,朝她走去。 她靜靜地問:「藤原太太跟我說的是真的嗎?」 小女孩沒有回答。 「她說你又對客人不禮貌了。是真的嗎?」 萬里子還是不做聲。 「她跟我說的是真的嗎?萬里子,人家問你話時你要回答。」 「那個女人又來了,」萬里子說。「昨晚。你不在的時候。」 佐知子看了她女兒一兩秒鐘,然後說:「我想你現在最好進去。進去,我來告訴你要幹些什麼。」 「她昨天晚上又來了。她說她要帶我去她家。」 「進去,萬里子,到廚房裡去等我。」 「她要帶我去她住的地方。」 「萬里子,進去。」 水泥地的那邊,藤原太太和那兩個女人為了什麼事大笑起來。萬里子還是看著她的手掌。佐知子走開了,回到我這張桌子。 「請原諒,悅子,」她說。「我有東西在煮。我一會兒就回來。」然後她降低聲音加了句:「你不能指望她會對這種地方感興趣,不是嗎?」她笑了笑,走向廚房。到了門口,她再次轉向她的女兒。 「快點,萬里子,進來。」 萬里子沒有動。佐知子聳聳肩,進去了。 * 同樣在那段時間,初夏時,緒方先生到我們這裡來了,那是他那年早些時候搬出長崎後第一次到這裡來。他是我的公公,可是我卻老是把他當作「緒方先生」,即使在我自己也姓緒方的時候。那時,我已經認識他很久了——比我認識二郎還要久——一直叫他「緒方先生」,我從來不習慣叫他「爸爸」。 他們父子倆長得不像。如今回想起二郎,我的眼前出現一個矮矮、結實的、表情嚴肅的男人;我丈夫對外表一絲不苟,即使在家裡,也經常穿襯衫、打領帶。現在我還能想見他坐在客廳的榻榻米上,弓著背吃早、晚餐,就像我以前常見的那樣。我記得他老是弓著背——像拳擊手那樣——不管站著還是走路。相反,他的父親總是坐得直直的,神情輕鬆、和藹。那年夏天他來的時候,他的健康狀況還很好,身體硬朗、精神矍鑠,不像有那麼大歲數。 我記得一天早上,他第一次提到松田重夫。那時他已經住了幾天了,顯然覺得這間小四方屋子很舒適,想多住幾天。那是一個明媚的早晨,我們仨在吃早餐,二郎還沒去上班。 「你們的同學會,」他對二郎說。「在今晚,是吧?」 「不,是明天晚上。」 「你會見到松田重夫嗎?」 「重夫?我想不會見到。他不常參加這些活動。我很抱歉得出去,不能陪你,爸爸。我想不去的,但是那樣會讓他們不高興。」 「別擔心。悅子會把我照顧得很好的。而且這些活動也很重要。」 「我想請幾天假,」二郎說,「可是眼下我們很忙。我說過了,訂單剛好在您來的那天來了。真是討厭。」 「哪兒的話,」他父親說。「我完全理解。我自己前不久也還在為工作忙碌呢。我沒有那麼老,你知道。」 「沒有,當然沒有。」 我們安靜地吃著早餐。突然緒方先生說: 「那麼你覺得明天不會遇到松田重夫。但是你們偶爾還是會碰面吧?」 「最近不常見了。長大以後大家就各走各的了。」 「是啊,都是這樣。學生們都各走各的,然後發現很難保持聯繫。所以這些同學會就很重要。人不應該那麼快就忘記以前的感情。應該時不時地看看過去,才能更好地認識事情。沒錯,我覺得明天你當然要去。」 「也許爸爸星期天的時候還在這裡,」我丈夫說。「那樣我們也許能去哪裡走走。」 「嗯,好啊。好主意。但是如果你得上班,那一點兒也不要緊。」 「不,我想我星期天沒事。很抱歉眼下我太忙了。」 「明天你們請了以前的老師沒?」緒方先生問。 「據我所知沒有。」 「真是遺憾啊,這種場合老師不太常被邀請。我以前有時也被邀請。在我年輕的時候,我們總是不忘要邀請老師。我認為這樣才恰當。這是一個機會讓老師看看他的勞動成果,讓學生們向他表示感激。我認為老師應該出席才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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