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遠山淡影 | 上頁 下頁
八


  「可是我希望我的兒子能取您的名字,爸爸。」

  「那可真讓我高興。」他笑著朝我微微鞠了一躬。「可我是知道家人堅持要用自己的名字給孩子取名是多麼討人厭的。我記得我和老伴給二郎起名字的時候,我想用我一個叔叔的名字,可是孩子他媽不喜歡這種用親戚的名字給孩子取名的做法。當然,後來她讓步了。景子是個很固執的人。」

  「景子是個好名字。要是女孩,也許可以叫景子。」

  「你可不能這麼匆忙地做決定。你要是沒有說到做到,會讓老人家很失望的。」

  「對不起,我想到了就說出來了。」

  「而且,悅子,我相信還有其他人的名字你想用。其他跟你親近的人。」

  「也許吧。不過要是男孩,我想用您的名字。您以前就像我的父親。」

  「我現在不像你的父親了?」

  「像,當然像。可是不一樣。」

  「我希望二郎是個好丈夫。」

  「當然是了。我再幸福不過了。」

  「孩子也會讓你幸福。」

  「是。懷孕的時機再好不過了。現在我們在這裡安定下來了,二郎的工作也很順利。這個時候要孩子最好。」

  「那麼你覺得幸福?」

  「是的,我很幸福。」

  「很好。我真替你們兩個高興。」

  「給,做好了。」我把塗漆的便當盒遞給他。

  「啊對了,剩菜,」他說,接過去,深深地鞠了一躬。他微微打開蓋子。「但看上去很可口。」

  我終於回到客廳。緒方先生在玄關那裡穿鞋。

  「告訴我,悅子,」他頭也不抬地說。「你見過這個松田重夫嗎?」

  「一兩次。我們結婚後他來過。」

  「但是現在他和二郎不是什麼特別要好的朋友吧?」

  「不是。我們寄寄賀年卡,僅此而已。」

  「我要叫二郎寫信給他。重夫應該道歉。要不然我就要叫二郎跟這個年輕人斷交。」

  「我知道了。」

  「我本想早點跟他說,就在剛才吃早飯的時候。但是這種事最好留到晚上再說。」

  「也許您說得對。」

  緒方先生再次感謝我做的便當,然後出門了。

  *

  結果,那天晚上他並沒有提起這件事。他們兩個回家時都很累了,一整晚大都在看報紙,很少說話。只有一次緒方先生提到了遠藤老師。那是在吃晚飯的時候,他輕描淡寫地說了句:「遠藤看來不錯,只是想念他的工作。畢竟教書是他的生命。」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準備睡覺時,我對二郎說:「我希望爸爸對我們的接待還滿意。」

  「不然他還想要怎麼樣?」我丈夫說。「你要是這麼不放心,幹嗎不帶他出去走走?」

  「你週六下午要上班嗎?」

  「怎麼可能不上班?我進度已經落後了。他剛好挑在最不方便的時候來。實在太糟了。」

  「但是我們周日還是可以出去,對吧?」

  印象中我好像沒有得到回答,雖然我久久地仰望著漆黑的房間、等著。辛苦地工作了一天之後,二郎總是很累,不想說話。

  不管怎樣,看來我是瞎操心緒方先生了,因為那次是他待得最久的一次。我記得佐知子來敲門的那天晚上他還在。

  *

  佐知子穿著一件我之前從沒見過的裙子,肩膀上披著一條圍巾。臉上仔仔細細地化了妝,但是有一小撮頭髮松了,垂到了臉上。

  「很抱歉打擾你,悅子,」她笑著說。「我在想萬里子是不是在這裡。」

  「萬里子?怎麼了,沒有啊。」

  「哦,沒關係。你沒有見到過她?」

  「抱歉,沒有。她丟了?」

  「不是的,」她笑了笑,說,「只是我回去時她不在屋子裡,沒別的。我肯定我很快就能找到她。」

  我們在玄關那裡說話,我突然發覺二郎和緒方先生在看這邊,就介紹了佐知子。他們相互鞠了躬。

  「真讓人擔心,」緒方先生說。「也許我們最好馬上打電話給警察。」

  「沒這個必要,」佐知子說。「我肯定我會找到她的。」

  「可是也許安全起見,還是打一下好。」

  「真的不用」——佐知子的聲音裡有一絲生氣——「沒有必要。我肯定我會找到她的。」

  「我幫你找,」我邊說邊穿上外套。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