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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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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我丈夫扔下報紙,朝他父親的方向直起身。很明顯,他是想把棋盤和上面的棋子統統打翻。可一個不小心,還沒打到棋盤,先把腳邊的茶壺給踢倒了。茶壺側滾,壺蓋哐當一聲開了,茶水立刻流到了榻榻米上。二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轉過頭來瞪著流出來的茶水,然後又轉回去盯著棋盤。看見棋子還立在格子上好像讓他更加惱火。一時間我以為他會再去把它們打翻。可是他站起來,抓起報紙,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我趕緊朝茶水流出來的地方跑去。有些水已經開始滲到二郎坐的墊子裡去了。我拿開墊子,用圍裙的角擦了擦。 「跟以前一個樣,」緒方先生說,眼角泛著淡淡的微笑。「孩子長成了大人,卻沒有變多少。」 我跑到廚房去找了一塊布。回來時,緒方先生仍那麼坐著,眼角仍浮著微笑。他盯著榻榻米上的水漬,陷入沉思,似乎著了迷。我猶豫了一下才跪下來把它擦掉。 「你千萬別為這件事生氣,悅子,」他終於開口說道,「沒什麼好生氣的。」 「是。」我一邊擦地板一邊說道。 「好了,我想我們也趕緊睡吧。偶爾早點睡對身體好。」 「是。」 「你千萬別為這件事生氣,悅子。二郎明天早上就會忘了整件事的,你看著吧。我記得很清楚他這種一時的脾氣。其實,真讓人懷念啊,看見這種小小的場面。讓我想起他小時候的樣子來。對,真是讓人懷念。」 我仍舊擦著地板。 「好了,悅子,」他說,「沒什麼好生氣的。」 * 到第二天早晨之前,我沒有再和我丈夫說話。他一邊吃早飯一邊掃幾眼我放在碗邊的早報。他很少說話,對於他父親沒有出現也沒有說什麼。而我仔細地聽緒方先生房裡的動靜,但什麼也沒聽到。 「我希望今天一切順利,」我們好幾分鐘沒有說話,我打破沉默說。 我丈夫聳聳肩,說:「沒什麼大不了的。」然後他抬起頭來看著我說:「我今天本來想系那條黑色的絲綢領帶,可你好像拿去弄什麼了。我希望你別老亂動我的領帶。」 「那條黑色的絲綢領帶?和其他領帶一起掛在架子上啊。」 「剛才沒有看見。我希望你別老亂動它們。」 「絲綢的那條應該也在那裡的,」我說,「我前天燙好了,因為我知道你今天要戴,我肯定放回去了。你確定不在那裡嗎?」 我丈夫不耐煩地歎了口氣,低頭看報紙。「沒關係,」他說,「這條也行。」 他繼續默默地吃著早飯,與此同時仍不見緒方先生出現。最後,我站起來,到他的房門口去。我站了一會兒,沒有聽見任何動靜,於是準備開個小縫看看。這時我丈夫轉過來,說: 「你在幹什麼呢?要知道我可沒有一早上的時間。」說著遞出茶杯。 我再次坐下,把他吃完的碗盤放到一邊,倒上茶。他很快地抿著,一邊掃著報紙的頭版。 「今天對我們很重要,」我說,「我希望事情順利。」 「沒什麼大不了的,」他低著頭說。 可是,那天出門前,二郎卻在玄關那裡的鏡子前仔仔細細地照了照,整了整領帶,看了看下巴,檢查是不是刮乾淨了。他離開以後,我再次來到緒方先生的房門口聽動靜。還是什麼都沒聽到。 「爸爸?」我輕聲叫道。 「啊,悅子,」我聽見裡面傳來緒方先生的聲音。「我該猜到你不會讓我睡懶覺。」 我松了一口氣,回到廚房,新泡了一壺茶,然後把緒方先生的早飯準備好。當緒方先生終於坐下來吃早飯時,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想二郎已經走了吧。」 「哦是,他早走了。我正準備把爸爸的早飯倒掉。我以為他懶得中午前都不想起床。」 「啊,別那麼不近人情,悅子。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會想偶爾放鬆一下。再說,跟你們在一起,我就像放假一樣。」 「好了,我想就這一次,可以原諒爸爸這麼偷懶。」 「回到福岡以後我就沒有機會像今天這樣睡懶覺了,」他拿起筷子說,接著,深深地歎了口氣。「我想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回去?可是不急啊,爸爸。」 「不,我真的差不多該回去了。還有很多工作要接著做。」 「工作?什麼工作?」 「這個嘛,首先,我得給陽臺裝上新的護板。再就是假山。這個我都還沒開始弄呢。石頭幾個月前就運來了,放在花園裡,等著我回去。」他歎了口氣,開始吃早飯。「回去以後我確實沒有機會像今天這樣睡懶覺了。」 「可是沒有必要急著回去不是,爸爸?假山可以再等一等。」 「你太好了,悅子。可是時間緊迫。你瞧,我想我女兒和她丈夫今年秋天又會南下,我得在他們來之前把所有的事做完。去年和前年,他們都在秋天時來看我。所以我想今年他們會再來。」 「我明白了。」 「沒錯,他們今年秋天一定想再來。那個時候對紀久子的丈夫最方便。紀久子在信裡總是說她多想看看我的新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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