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遠山淡影 | 上頁 下頁 |
|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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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基轉過身去等水開。水槽上方的窗戶還有一些霧氣,但外面已經出太陽了。妮基沖了咖啡,然後在桌子旁坐下。 「哦,對了,媽媽,」她說。「你記得我跟你提起的那個朋友,在寫關於你的詩的那個?」 我微微一笑。「哦,記得。你的朋友。」 「她想讓我帶張照片什麼的回去。長崎的。你有這樣的東西嗎?舊明信片什麼的?」 「我想我可以找一找。太荒唐了」——我笑了一聲——「她能寫我什麼呢?」 「她是個很棒的詩人。她經歷了很多事情,你瞧。所以我跟她說了你的事。」 「我相信她一定會寫出了不起的詩來,妮基。」 「就舊明信片什麼的。讓她看看一切都是什麼樣的。」 「這個嘛,妮基,我不敢肯定。得看得出一切都是什麼樣的,是嗎?」 「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又笑了一聲。「我待會兒給你找找看。」 妮基剛在一片烤麵包上塗了些黃油,現在又把黃油刮掉一些。我女兒從小就瘦,卻擔心變胖,讓我覺得好笑。我看了她一會兒。 「話說回來,」我終於說道,「真可惜你今天就要離開。我本打算今晚一起去看電影。」 「看電影?為什麼,在放什麼?」 「我不知道他們現在放些什麼電影。我以為你會清楚些。」 「說真的,媽媽,我們好久沒有一起看電影了,不是嗎?從我長大以後。」妮基微笑了一下,霎時間她的臉變得孩子氣。接著,她放下小刀,盯著自己的杯子。「我也不常看電影,」她說。「在倫敦總有一大堆電影看,可我們不常去。」 「啊,你要是喜歡的話,也可以去看戲。如今有公車直達劇院。我不知道他們現在在演什麼,不過我們能查到。本地的報紙是不是在那裡,就在你後面?」 「好了,媽媽,別麻煩了。沒有什麼意義。」 「我想他們不時會演些好戲。相當現代的。報上有。」 「沒有什麼意義,媽媽。我今天就得回去了。我很想留下來,可是我真的得回去了。」 「當然,妮基。不必道歉。」我給了桌子那頭的她一個微笑。「事實上,你有處得來的好朋友,我感到很欣慰。隨時歡迎你帶他們來這裡。」 「好的,媽媽,謝謝你。」 * 妮基睡的空房間是個簡陋的小房間;那天早上,陽光流瀉了進來。 「這個給你朋友行嗎?」我在門口問道。 妮基正在床邊收拾箱子,抬頭看了一眼我找到的日曆。「可以,」她說。 我走進房間。透過窗子,我可以看見下面的果園和一排排整齊的小樹。我手裡的日曆原本每個月份都有一張照片,如今撕得只剩下最後一張了。我盯著這最後一張照片看了一會兒。 「別給我什麼重要的東西,」妮基說。「沒有的話也沒關係。」 我笑了,把照片跟她的其他東西一起放在床上。「只是一本舊日曆,沒什麼。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留著。」 妮基撥了些頭髮到耳後,繼續整理。 「我想,」我終於開口說道,「你打算暫時繼續住在倫敦。」 她聳了聳肩。「這個,我在那裡很開心。」 「一定要替我向你的朋友們問好。」 「好的,我會的。」 「還有大衛。這是他的名字吧?」 她又聳了聳肩,沒說什麼。她帶了三雙不同的靴子回來,現在正想辦法裝到箱子裡去。 「妮基,我想你還沒有打算結婚吧?」 「我幹嗎打算結婚?」 「我問問而已。」 「我幹嗎要結婚?意義何在?」 「你打算就這麼繼續——住在倫敦,是嗎?」 「我幹嗎要結婚呢?太愚蠢了,媽媽。」她把日曆卷起來、收好。「那麼多女人被灌輸這種思想,認為生活就是結婚,然後生一大堆孩子。」 我還是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我說:「可說到底,妮基,沒別的什麼了。」 「天啊,媽媽,我有很多事情可以幹。我不想固定下來,然後整天圍著丈夫和一大群吵吵鬧鬧的孩子團團轉。你怎麼突然嘮叨起這個了?」箱子的蓋子關不上,妮基不耐煩地直往下按。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麼打算的,妮基,」我笑了下說。「沒必要生這麼大的氣。你當然要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她把蓋子重新打開,整了整裡面的東西。 「好了,妮基,沒必要生這麼大的氣。」 這次,她總算把蓋子給關上了。「天曉得我幹嗎帶了這麼多東西?」她小聲自言自語道。「你要怎麼跟別人說,媽媽?」妮基問。「別人問我去哪兒了,你要怎麼跟他們說?」 我女兒決定她可以吃過午飯再走,我倆就從屋後的果園出來散步。太陽還在,可天氣很冷。我不解地看著她。 「我就告訴他們你住在倫敦啊,妮基。不是這樣嗎?」 「我想是。可他們不會問我在幹什麼嗎?像那天沃特斯老太太那樣?」 「是啊,他們有時候會問。我就說你和朋友們住在一起。說真的,妮基,我不知道你那麼在乎人們對你的看法。」 「我沒有。」 我們繼續慢慢地走著。許多地方很泥濘。 「我想你不太喜歡,對不對,媽媽?」 「喜歡什麼,妮基?」 「我的做法。你不喜歡我搬出去。還有和大衛住啊,等等。」 我們來到了果園盡頭。妮基跨出園子,走上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她走到路的對面,朝一片原野的幾扇木門走去。我跟在她後面。草地很大,從我們面前緩緩地升上去。在最高點有兩棵瘦瘦的假挪威槭映著藍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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