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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六


  一九六七年七月至十一月

  現在已經確定新文集要在十月底出版,比之前預定的晚了整整兩個月。卡爾維諾在準備《普利希拉》的第二部分(《減數分裂》),以及臨時要當作那本書尾聲的那篇文章(《基督山伯爵》),和《普利希拉》的第三部分,即最後一部分(《死亡》)。

  在他為寫作《基督山伯爵》汲取靈感而進行的閱讀中,漢斯·馬格努斯·恩岑斯伯格一九六六年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超級》雜誌上發表的雜文《現代文學中的形態學結構》佔有極其重要的地位(卡爾維諾在不久之後也表明了這一點)。

  「(恩岑斯伯格)檢閱了大量迷宮式的敘事體文章,從古代到博爾赫斯再到羅伯—格裡耶,以及像中國盒子那樣一個套一個的敘事體文章,他提出了一個問題,現代文學在這些主題上的堅持想要說明的是什麼,他也喚起一個容易讓人迷失、糊塗的世界的形象,以及重新找到方向,獲得一種特別價值的練習,這幾乎是一種生存訓練」(《控制論和幻影》,為「意大利文化聯合會」所做的演講,一九六七年十一月)。

  「[假設我們發現有可能逃離那個我們生活的迷宮城堡]就是我能給我的故事、我的書和我的這次演講安排的最樂觀的結局」(同上)。

  一九六七年十月

  埃伊納烏迪出版社出版了《零時間》一書。這本書重新收錄了《軟月亮》(在一九六五年《宇宙奇趣》剛剛出版沒多久就已經完稿了),但捨棄了在一九六六至六七年這兩年裡所寫的兩篇故事(《螺旋體》的「後續」和《世界的記憶》),這也就使得作者可以在這本書裡獲得一種完美的對稱結構:四篇Qfwfq的短小故事,然後是三篇《普利希拉》的故事(作者在這裡加入了一連串的引文,參閱了哲學資料而不是科學資料),最後也是四篇推理故事。在開頭,再一次對月亮詩人的詩歌傳統表達敬意;本書的最後一篇故事是最令人頭暈目眩的,那是一篇真正的半小說形式認識論的濃縮。另外,在每一部分內部都有階梯式的佈局,上升的階梯式,不過這也違反了根據撰寫時間排序的規則。

  封面的折頁像往常一樣是由作者以第三人稱來寫的,當然他強調了這本文集與一九六五年那本不一樣的地方,也強調了這回收集到一本集子裡的這些短篇多姿多彩的特點,另外他還在結尾的幾行裡說明,為什麼後面的四篇故事可以定義為「推理故事」:「本書的第三部分為大家提供了一種非常不同的敘述過程(和語言風格),它主要建立在邏輯思維流程的基礎之上。卡爾維諾的人物,為了從他所處的環境中出來(比如一頭獅子向他撲過來要吃他的時候,或者當一個殺手在擁堵的交通中追殺他的時候),首先他想到的就是時間是什麼,或者空間是什麼,一種宇宙的模型就建立起來了,從這裡就可以推理可能發生的解決方式」。

  一九六八年七月,因為《零時間》這本書,給卡爾維諾頒發了「維亞萊喬文學獎」;但卡爾維諾從都靈發電報拒絕領獎(「我認為文學獎項的時代已經徹底結束了,我拒絕領獎,因為我認為無法繼續保證贊同這些現在已經毫無意義的機制」)。

  一九六八年二月

  在意大利《普雷蒙》雜誌的委託下,卡爾維諾撰寫了《月亮的女兒們》。這是第三篇將環境定位在紐約的宇宙奇趣。但這裡所描繪的城市,好像和八年前在他旅行時的信件中所描繪的城市再也沒有任何關係(唯一正面的形象就是月亮的女兒們,也正是這樣,她們把人類拋棄在了瘋狂消費的社會城市的垃圾中)。

  一九六八年三月至六月

  「出版俱樂部」懇請卡爾維諾準備一部宇宙奇趣的選集,包括《太陽風暴》和《石頭的天空》。這是六十年代起草的最後兩篇Qfwfq的故事,也是兩篇完全「非常規」的故事。《太陽風暴》或許是宇宙奇趣中最萊奧帕蒂式的故事,但也是一篇出現了一位非凡的女性角色的故事。《石頭的天空》呈現的是俄耳甫斯和歐律狄刻故事的另外一個版本(就像《無色》一樣),但這也是一次很費力的完全顛覆的再現,因為它的目的不僅僅是原始的神話,而是對神話的二十世紀的解讀(時間上最靠近他的是布朗修和巴爾特的解讀)。

  一九六八年十一月

  「出版俱樂部」出版了《世界的記憶和宇宙奇趣的其他故事》。這本書包括了二十篇短篇,其中六篇已經收錄在一九六五年的《宇宙奇趣》中,六篇收錄在《零時間》中;還有另外五篇也已經在《天天日報》和《普雷蒙》上刊登過,但這一次是在修改以後首次收錄在一本文集當中(《月亮像蘑菇》和《隕石》幾乎是重寫了一遍);編輯們還挖掘出一篇從未發表過的《螺旋體》的「後續」;兩篇(我們之前已經提到過)是專門為這部新書撰寫的。而且文章的排列也是全新的:所有的故事編排成五個四部曲,每一部分都有一個題目做標記,這個題目與天體有關,或者與某一專業有關(於是最開始就是《四篇關於月亮的故事》,最後是《四篇關於時間和空間的故事》)。

  《世界的記憶和宇宙奇趣的其他故事》配有一篇前言,其中大部分都是重複我們這裡前面提到過的介紹和採訪;但卡爾維諾(仍然是為了請大家注意推理故事和Qfwfq故事的區別)又加了幾句話,就像是對最近五年時間全身心投入的探索研究做最後的告別:「宇宙奇趣的經歷結束了,另外一個經歷開始了,在這裡再也沒有機會看到在一本科學書裡出現故事,而將是有更加嚴謹和嚴肅的課程……這條路又會帶我走向何方,我還不知道。我喜歡在行進的過程中去發現我的路,而在每一個轉彎我都期待著一個驚喜,一片不一樣的風景,也可能是一個新的困難,一個需要去超越的新的障礙」。

  一九七零年

  埃伊納烏迪出版社修訂並再版了《艱難的愛情》,並發行了單行本(另外其中還增加了《阿根廷螞蟻》和《煙雲》)。「推理故事」《夜間行車人》也添加到「愛」的系列裡,放在第十三篇,也就是最後一篇,題目改為《一個司機的歷險》(題目是唯一更改的地方)。卡爾維諾就是以這種幾乎悄無聲息的方式,好像要重申宇宙奇趣和他以前的其他作品並不缺少共同之處。

  「說到與我之前作品的關係,我不認為是有間斷的。我覺得這些故事[《宇宙奇趣》]繼續了我幻想小說的主題,但不止這些。這一次我意識到這些故事出現的地方,正是有不存在對抗存在,空無或稀少對抗裝滿或密集,翻轉對抗筆直的地方。並不能說幻想小說的寫作在《不存在的騎士》那裡達到了頂峰,它只是我最喜歡的幾本書之一。但從這一角度,從這個抽象的、幾何的和密度的角度來看,我那幾篇關於戰爭的故事也可以讀一讀,二十年前那幾個故事就好像是新現實主義的扛旗之作,其中最有意思的就是《烏鴉最後來》」(用縮寫Fr. Pal.簽名的採訪,《前進!》,一九六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我們應該說,如果說一部短篇小說對於十九世紀的作家是『一部分的生活』,那麼對於今天的作家來說,寫好的這幾頁紙就是一個各種力量按照自主秩序活動的世界嗎?……與其說構建一部小說(即確立講述各項功能之間的關係模型),作者更願意強調一種邏輯的發展過程,人們用這種邏輯的發展過程來確立經歷過的事件之間的關係」(《艱難的愛情》的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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