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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我解開椅子上的安全帶,飄到氣密過渡艙。滿腦子的問題和想法讓我毫無頭緒,得出各式各樣毫無根據的瘋狂推論。也許是這個外星物種發明了噬星體,也許他們用基因工程學方法專門為「收穫」燃料設計了噬星體,打造了利用太陽能的終極方法。也許我解釋了地球的境遇,他們就會給出解決辦法。

  或者他們可能會登上我的飛船,在我的大腦裡產卵。這種事你永遠都說不準。

  我打開氣密過渡艙的內側艙門,拉出一套太空服。我知道如何穿戴嗎?如何安全使用太空服?

  我關閉海鷹MKS2型太空服的繭形鎖,開啟後蓋,撥動腰帶上的開關激活主電源,太空服幾乎是立即啟動,胸部組件的狀態面板上顯示「所有系統運轉正常」。怎麼回事?這些操作我一清二楚。

  我們可能進行過充分的訓練,就像瞭解物理學一樣瞭解太空服,它的用法都刻在我腦子裡,可我卻不記得學過。

  俄羅斯制的太空服是單獨的一套壓力容器,不同於美國的型號,你得穿戴上下兩件,以及頭盔和手套上一系列複雜的配件。俄羅斯的海鷹系列基本上就是後背開門的連體衣,你邁進去,關上門,然後就算穿好了,仿佛是昆蟲蛻皮的反向過程。

  我打開後蓋,扭動著身體鑽進太空服。沒有重力確實很有益處,我不用像正常環境下那樣跟太空服纏鬥。奇怪,我知道這次穿太空服比以前更容易,但是記不起以前任何一次穿太空服的經歷。估計昏迷造成了我的腦損傷。

  現在我基本可以正常工作了,繼續。

  我把胳膊和腿伸進太空服對應的洞中。連體制服穿在海鷹太空服裡邊讓我感覺不舒服。我本應該穿一套特殊的內衣,我甚至知道它長什麼樣子,可那只是用於溫度調節和生命體征監控。因為要去接住圓柱體,我沒時間在倉庫找內衣。

  穿著太空服,我腿部用力,穩穩地靠在氣閘的牆上,壓住太空服打開的後片。等它接近閉合位置幾英寸(我應該用釐米作單位,畢竟這是俄羅斯造的太空服)的距離以內時,胸前安裝的狀態面板上亮起一枚綠燈。我伸出戴著厚手套的手,在面板上按下自動封閉按鈕。

  太空服在一連串哢噠聲中鎖閉開口。最後外層密封鎖發出一個沉悶的聲音,表示鎖死。我的狀態面板發出綠光,生命保障系統可以工作7個小時,內部壓力是400百帕,大約是地球海平面大氣壓力的40%,這對太空服來說很正常。

  只用了五分鐘,我就完全做好了出艙的準備。

  有趣的是,我不用經歷減壓的過程。在地球的空間站裡,宇航員出艙前得在氣密過渡艙裡花幾個小時緩緩適應太空服的低氣壓。顯然我沒有這個問題,整艘萬福瑪利亞號的氣壓就是地球標準大氣壓的40%。

  優秀的設計。環繞地球的空間站採用跟地球一樣的大氣壓力,是為了預防宇航員在緊急情況下返回地球。不過對於萬福瑪利亞號的船員而言……我們會去哪兒呢?不如全程使用低氣壓,既減輕船體壓力,又可以快速出艙活動。

  我深吸一口氣又呼出去。身後傳來輕柔的嗡嗡聲,涼爽的氣流吹過我的後背和肩膀,空調啟動了,感覺舒適。

  我握住一個把手,轉身關閉內側艙門,轉動主操縱杆啟動出艙流程。一台泵運轉起來,比我預期的還要吵,聽起來就像一台空擋運行的摩托。我的手一直扶著操縱杆,把它推回原位可以取消這個流程,重新增壓。如果看到宇航服狀態面板閃過哪怕一絲紅色,我都會飛速推回控制杆,力量大得我自己都會旋轉起來。

  一分鐘後,泵的噪聲變得越來越輕,實際上它跟原來一樣吵,可是氣密過渡艙裡的空氣在變少,噪聲只能通過腳踩的地板魔術貼傳遞給我。

  最後,泵停止運轉,除了太空服裡的風扇,我處於絕對的寂靜之中。氣密過渡艙的控制器顯示內部氣壓為零,一枚黃燈變成綠燈,表示可以安全打開外側艙門。

  我抓住艙門把手,然後猶豫起來。

  「我在幹什麼?」我說。

  這真是個好主意嗎?我太想得到那個圓柱體了,沒做任何準備就莽撞行事。它值得我拿生命冒險嗎?

  毫無疑問,值得。

  好吧,不過它值得我拿所有地球人的生命冒險嗎?要是我搞砸了,搭上性命,那麼整個萬福瑪利亞計劃就泡湯了。

  呃。

  即使這樣,它還是值得。我不瞭解這些外星人,不知道他們想要什麼或準備說什麼。不過他們會提供信息,任何信息都行,即使是我不願瞭解的,也聊勝於無。

  我扭動把手,打開艙門。太空無垠的黑暗呈現在艙外,我探出頭,親眼看見鯨魚座τ星,它的光芒在艙門上閃耀。從這個距離看去,它比從地球上看到的太陽要小一些。

  我反復檢查安全繩,確保跟飛船的連接萬無一失,然後我跨入了太空。

  真是得心應手。

  我一定練習過很多次,也許是在一座無重力懸浮艙之類的設備中練過,我似乎手到擒來。

  我出了氣密過渡艙,把一根安全繩掛在艙外的滑軌上。帶兩根安全繩,確保至少有一根連接飛船,這樣你就絕不會有飄離飛船的危險。海鷹-MKS2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好的太空服,可它不像美國太空總署的太空服那樣配有簡化版救援推進裝置。假如飄離飛船,攜帶推進裝置至少能讓你憑藉微小的推進力返回。

  所有這些信息同時湧入我的思維,我猜自己在太空服這件事上做了很多次練習也思考了很多。或許我是全船的艙外活動專家?不好說。

  我掀起陽光面罩,把目光投向目標A。我希望親眼看見它時能獲得一些特殊的洞見,可還是距離太遠。萬福瑪利亞號的望遠鏡能讓我看得更清楚。不過,直接凝望一艘外星飛船……還是有些特別的感受。

  我還瞄見了那枚緩緩旋轉的圓柱體,它兩端的平面不時反射出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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