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1984 | 上頁 下頁 |
|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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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真的打仗,戰勝的一方在戰後總會掠劫戰敗國一番。我們今天的戰爭可不一樣,打的不是敵國的人馬,而是自己的子民。戰爭的目的不是防止侵略或侵略別人,而是保持現存的社會結構一成不變。「戰爭」這名詞因此容易使人誤解,因為既然一天到晚都有戰爭,就等於無戰爭了。戰爭給從新石器時代到二十世紀初的人類那種特殊的負擔已經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壓力。我們應該注意的是,即使三強從此互不侵犯,和平共存,各保領土完整,這種壓力的效果仍然不減絲毫。因為在那情形下,各國還是自成天地,不會讓令自己國民大開眼界的事物與影響滲進來。持久的和平就等於持久的戰爭。雖然大部分黨員只是一知半解,但這就是黨的口號「戰爭是和平」的精義所在了。 看到這裡,溫斯頓把手上的書放下。遠處有火箭彈爆炸之聲。在沒有裝電幕的房間閉門讀禁書,這種幸福感仍在心中蕩漾著。疲倦的身體靠著柔軟的椅背,窗外飄來的微風拂著面頰,一個人安全地獨處斗室,這真是一種刺激的感受。這本書把他迷住了,或者可以說這本書增加了他的信心。不錯,書上所說的事,對他說來都不新奇,但這正是迷人的地方。如果他有機會把自己凌亂的思想組織起來,他要說的話大概也是這樣。這書的作者的思想跟他接近,但氣魄大多了,而且更有系統,更膽敢直言。最好的書就是描寫你已經熟悉的事情的書,他想。他正要倒翻到第一章時,就聽到朱麗亞在樓梯上的腳步聲,乃連忙站起來迎接她。她把褐色工具袋扔在地上後就投到他臂彎來。他們已有一個多星期沒見面了。 「那本書我已拿到了。」吻過後,他說。 「真的?那好極了。」她隨口說,顯然沒有多大興趣,接著就跪在煤油爐旁邊煮咖啡。 他們在床上躺了半小時之後才舊話重提,談到那本書。入夜涼意漸濃,他們拉起床罩蓋著身子。樓下傳來熟悉的歌聲和皮鞋摩擦著石板路的聲音。溫斯頓第一天到這裡時看到的那個手臂通紅的結實婦人,好像是後院一個經常的擺設一樣。只要還有一絲光線,你就可以看到她在洗衣盆與曬衣繩之間走來走去,口裡不含著衣夾時就郎呀妹呀高歌一番。朱麗亞躺在一邊,好像隨時要入夢了。他伸手把地上的書撿起,靠著床頭的木板坐起來。 「我們要把書看完,」他說,「我們就是你和我。兄弟會所有會員都要看。」 「你念吧,大聲點。這方法最好,因為你念時可以給我一邊解釋。」說著,她的眼睛已閉起來了。 時鐘指著六點,那就是說十八點。他們還有三四小時在一起。他把書攤在膝上念起來: 第一章 無知是力量 有史以來,或者說,自新石器時代結束以來,世界上可分為三類人:上等、中等和下等人。這三類人個別還有各種分類,稱謂也各有不同,人數和一種人對另一種人的看法雖然各代不同,但社會上的基本結構卻從來沒改變過。雖然歷經變亂,這基本的模式卻不走樣,正如陀螺儀一樣,無論你朝哪邊推得多遠,最後還是會保持平衡。 「朱麗亞,你是不是還醒著?」 「我在聽著呵,你念下去吧,精彩極了。」 他接著念下去: 這三類人的目標永難協調。上等人要維持現狀;中等人要搶上等人的位子;下等人呢,如果還有目標的話,就是要消除等級的分別,創造人人平等的社會(但下等人有一特色:他們被勞役所纏,偶爾才會注意到自己日常生活以外的事情)。自人類有歷史以來,一種軌跡大致相同的鬥爭反復發生。上等人掌權到一段相當長的時間後,早晚會突然失去自己的信仰,或懷疑他們是否還能有效率地統治下去,或兩者一齊發生。 這個時候中等人就假為自由和正義而戰之名,把下等人拉到自己的陣線,推翻上等人。目標既達,中等人就把下等人一腳踢下深淵,讓他們回到原來的牛馬生活中,自己呢,就升格為上等人。今天有一個中等人集團從上等人或下等人階級分裂出來,但可能兩者都有,於是鬥爭又重新開始了。這三類人中,只有下等人從來沒達成他們既定的目標。那就是說,人類沒有嘗過一天人人平等的滋味。如果我們說有史以來人的物質生活從來沒改善過,那未免誇大其詞。即使在今天衰退的環境中,一個普通人的物質生活還是比幾個世紀以前的祖先要好。但財富的增加、掌權人態度的改善、社會的改革或歷經流血的革命,一樣沒有把人人生而平等這理想實現一分一毫。從下等人的觀點看,歷史上所有的變遷只有一個意義:主人的名字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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