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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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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如果骷髏頭離開時是午夜,現在該天亮了;如果是早上,現在是下午。室內只剩下溫斯頓一人,已經好幾個鐘頭了。在窄板凳上坐了這麼久,痛苦不堪,他只得站起來走動。幸好電幕沒有喝止。那片沒下巴的人丟下來的麵包仍在地上,開始時他忍不住頻頻往地上看,後來覺得口渴更要難受。嘴巴膠著,氣味難聞。空氣調節機的嗡嗡聲和室內一直未轉換過的光源,使他有點暈眩,腦袋空空的。骨痛難忍時他站起來,但馬上又坐下,因為暈眩得實在無法站定身子。肉體的痛苦稍微減輕時,恐懼馬上又佔據他心中。他寄予奧布賴恩的一絲希望還沒有死去,尤其是他說過的那塊刀片。如果他還有東西吃的話,刀片可能就藏在食物內。 有時他也會模模糊糊地想起朱麗亞來。她一定在什麼地方受折磨吧,而且可能比他還要痛苦,這一分鐘說不定就是她大聲嘶喊的時候。如果我增加我的痛苦可以救朱麗亞一命的話,我願不願意做?會的,我願意——他想。但這僅是一個理智上的決定,他願意為她多受苦難,因為他知道應該這麼做。可是他心中並沒有這種感覺。在這裡除了痛苦和預知痛苦快來,你什麼感覺也沒有。還有一個問題:正當你受苦時,你可不可能為了某種原因希望增加自己的痛苦呢?這問題目前還沒有答案。 皮靴的聲音又起了,門開處,奧布賴恩走進來。 溫斯頓吃驚地站起來。奧布賴恩出現得太突然了,使自己完全失去警戒之心。這是多年來他第一次完全忘記電幕的存在。 「他們把你也弄到手了!」溫斯頓驚呼。 「他們老早就把我弄到手了。」奧布賴恩用一種近乎歉意的嘲弄口吻說。他說完後站在一旁。後面是個裸著上身的警衛,手執一根長長的黑棍子。 「溫斯頓,別騙自己,你老早就知道有今天的結果的。」奧布賴恩說。 對的,他現在明白過來,他老早就知道有今天的,只是現在沒時間想了,注意力全集中在那根黑棍子上。這東西隨時會擊到天靈蓋、耳邊、肩膀、手肘—— 手肘!他頹然倒下,跪在地上,用另一隻手握著受傷的肘子,幾乎全身癱軟,眼前的東西都冒著黃光。真是不可想像呵,一棍下來竟教人這麼痛苦。黃光漸散,他看到奧布賴恩和那警衛俯視著他。警衛看到他因痛苦而扭彎的身體獰笑起來。這一悶棍最少解答了一個問題:不管為了什麼理由,你絕不能希望增加自己的痛苦。受折磨時你只期望一件事情:停止痛苦。世界上沒有比肉體痛苦更難受的事情了。「在痛苦面前是沒有英雄的。」他抱著受傷了的左手在地上痛苦地打滾,心中還想著這句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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