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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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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斯頓馬上又全身陷於痛苦中。控制盤上的指針,大概指著七十或七十五的數字吧。他閉上眼睛。他知道奧布賴恩的手指還是豎著,還是四個手指。現在最要緊的事是忍著痛苦,等痙攣過去。他已懶得理會自己有沒有叫出來。陣痛逐漸退去,他張開眼睛,看到奧布賴恩把轉盤數字減低。 「多少個手指,溫斯頓?」 「四個,我想是四個。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看到五個,我現在正努力。」 「那你選擇哪條路:教我相信你看到五個,還是真的看到五個?」 「真的看到五個。」 「再來一次。」奧布賴恩下令說。 指針上的數字是八十或九十吧,溫斯頓一定昏過去醒過來多次,因為他只能斷斷續續地記起為什麼身上受著痛苦。眼瞼下好像出現了一個手指叢林,徐徐舞動,時而消失,轉瞬複現。他試著數過這些手指,雖然自己也不明白動機何在。這些手指是數不清的,他自己也知道,因為這牽涉到四與五之間神秘的觀念問題。痛苦又減輕了。他張開眼時,所見的還是剛才的印象:數不清的手指,如會走路的樹在自己左右兩邊交錯移動。他又閉上眼睛。 「我現在豎著多少個手指?」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只知道你再來一次的話,我就會死。四個、五個、六個——最老實的答案就是不知道。」 「有進步了。」奧布賴恩說。 白衣人在他的臂上注射了一針,溫斯頓馬上覺得有一股暖流透過全身,舒服極了,使他幾乎忘記剛才的痛苦。他張開眼睛,感謝地望著奧布賴恩。看到他那張既醜陋又聰明的粗線條的臉,溫斯頓禁不住對他產生敬愛之心。如果他能動的話,一定會伸出手搭在奧布賴恩的臂上表達這個意思。他對奧布賴恩的敬愛之情,從沒像這時這麼強烈過。這不單為了他制止了他的痛苦,他對這人原先的感情又回來了,那就是奧布賴恩究竟是敵是友都無所謂,要緊的是這人談得來。也許一個人對知己的渴求,比愛情尤甚。 奧布賴恩把他折磨得近乎瘋狂狀態,而他也知道,等一會兒自己就要受死,可是這都沒關係。在某種意識來講,他們的關係超越一般友情:他們的確是推心置腹之交。雖然誰都沒有提到這點,但他相信他們將來總會在什麼地方再見,然後好好地聊一番。溫斯頓注意到奧布賴恩俯視著自己時,臉上有一種特有的表情,好像在說:你的心事我完全瞭解,因為我也這麼想。奧布賴恩再開口說話時,神態悠閒得像在聊天。 「你知道身在何處嗎?」他問。 「不知道,但我猜是仁愛部吧。」 「那你知不知道在這裡待了多久了?」 「不知道。幾天、幾個星期、幾個月——我想是幾個月吧。」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把犯人帶到這兒來嗎?」 「迫供。」 「不對,這不是理由。再試試看。」 「懲罪。」 「不對!」奧布賴恩叫道。他的腔調變了,面色雖然凝重,但掩蓋不了興致勃勃的神情。「我們帶你來這裡,既不為了迫你招供,也不是要懲罰你。要不要我說出來?你在這裡,因為我們要治療你,不讓你發瘋!你得明白,溫斯頓,到這裡來接受我們治療的人沒有一個沒治癒。你所犯的各種愚笨的罪行,我們一點也沒有興趣。党注意的不是表面的行為,只關心行為後面的思想。我們不但消滅敵人,我們還要改造敵人。你懂嗎?」 奧布賴恩彎下腰去看溫斯頓。從溫斯頓的角度看去,他的臉奇大奇醜,也許是距離太近的緣故吧。除了大與醜外,溫斯頓還注意到他臉上的另一特徵:一種你常在瘋人眼睛裡看到的亢奮。溫斯頓的心不禁又下沉了。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鑽到床底。說不定他一時興起,又轉動控制盤了,溫斯頓想。但奧布賴恩在這個時候卻走開,踱著方步。接著他激動地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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