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1984 | 上頁 下頁 |
|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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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前,你創造了有關三個因叛國罪被判死刑囚犯的神話。你以為看到了一份可以證明他們無辜的文件。這份文件從來沒存在過,是你杜撰出來的,後來連你自己也相信是真的。你還記得你最初偽造這份文件的情形,是不是?」 「是的。」 「剛才我舉起手給你看手指。你看到五個,記得嗎?」 「記得。」 奧布賴恩舉起了左掌,大拇指屈在掌心。 「這裡有五個手指,看到了沒有?」 「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雖然時間不長,在他腦海中的景象還沒改變之前。他看到五個手指,奧布賴恩的左掌一個手指也不短少。可是一下子眼前的景物變了,他只看到四個手指。正常的感情——恐懼、仇恨與迷茫,複現心頭。但剛才奧布賴恩問他話時,確有一段時間(半分鐘吧,他無法肯定),他對二加二等於五這類邏輯深信不疑。奧布賴恩的每一個提議,把他腦中的空白填滿,變成絕對真理。二加二等於五不成問題,等於三也一樣不成問題。雖然這種望四成五的能力轉瞬即逝,雖然他無法再回到這種境界去,但這經歷他記得很清楚,猶如一個人到了晚年憶起童年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一樣。 「現在你看清楚了,」奧布賴恩說,「二加二等於五是可能的。」 「是的。」溫斯頓說。 奧布賴恩滿意地站起來。溫斯頓看到他左邊的白衣人打破了一個注射劑瓶子,把針管插進去。奧布賴恩轉過身,推了推眼鏡,面帶笑容地對溫斯頓說:「你還記得你在日記上說,不論我是你的敵人或朋友都無所謂,因為最少我懂得你,可以談得來?你說對了,我愛跟你談話,因為我對你的思想有興趣。你的思想與我的相近,只是你瘋了。你願意的話,在這一節結束前,你可以提出幾個問題。」 「任何問題?」 「對的。」奧布賴恩看到他的眼睛一直注視著控制盤,乃補充說,「已經關了。你的第一個問題是什麼?」 「你把朱麗亞怎麼處置了?」 奧布賴恩的臉上又露出笑容了。「溫斯頓,她出賣了你,毫無保留、不經考慮就出賣了你。我沒見過這麼容易就範的人。你如果有機會再看到她,不會認得她了。她的叛逆性、狡猾性格、愚昧和髒思想,全被我們洗擦得乾乾淨淨。她的改變,完美得像是教科書上的例子。」 「因為你用刑迫她。」 奧布賴恩沒有理會他。「下一個問題。」他說。 「老大哥存在嗎?」 「當然存在。党存在,而老大哥就是党的化身。」 「他存在的方式,是不是跟我一樣?」 「你不存在。」奧布賴恩說。 溫斯頓又一次陷於苦惱中。他固然知道或最少可以想像出來證明他不存在的邏輯,但那不過是語言上或文字上的遊戲,荒謬之至。奧布賴恩明明看到他,卻說「你不存在」,這種話不就是邏輯謬誤嗎?但說出來又有什麼用?一想到奧布賴恩會用一種無可反駁的瘋狂辯證法把他擊倒,他已經泄了氣。 「我想我存在的,」他疲累地說,「最少我體認到我的存在。我坐下來,將要死去。我有手有腳,在宇宙間佔據了一個獨特的地方。沒有別的東西可以同時佔據這個地方。老大哥是否在這個意義上存在?」 「那無關宏旨,他存在就是。」 「老大哥會不會死?」 「當然不會。他怎會死?下一個問題。」 「那麼兄弟會呢?存不存在?」 「溫斯頓,這個你就永遠不會知道了。如果我們把你的事辦完後,決定放你走,即使你活到九十歲,你這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你活一天,這就成為你腦中無法解答的謎。」 溫斯頓無言地躺著,胸口起伏急速了一點。他還沒問一開始就想問的問題。這非問不可,但話一到嘴邊就膠著。奧布賴恩的臉上顯現出一種近乎觀看他表演的神色,連他的眼鏡也露出嘲弄的光芒。他已經知道我要問的是什麼了,溫斯頓突然想。這麼一想,話就漏了出來:「什麼是一〇一室?」 奧布賴恩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冷冰冰地說:「溫斯頓,你知道一〇一室是什麼。每個人都知道一〇一室是什麼。」 他說完後就對著白衣人擺擺手,看來這一節完了。針頭插在溫斯頓的臂上,他幾乎馬上就睡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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