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22)_荷馬

二二

　　海倫在椅上坐定，椅下配有擱腳凳。
　　這時她才開言，對丈夫仔細詢問：
　　「宙斯撫育的墨涅拉奧斯，你可曾動問，
　　來到我們家的兩位客人究竟是何人？
　　不知我說錯還是說對，但心靈激勵我。〔140〕

　　從未見有人如此相像，不管是男人，
　　還是女人，我一見心中便驚異不已，
　　就像他相像於勇敢的奧德修斯的兒子
　　特勒馬科斯，當年父親離去時把一個
　　初生兒留家裡，阿開奧斯人為我這無恥人，〔145〕

　　前往特洛亞城下，進行激烈的戰爭。」
　　金髮的墨涅拉奧斯回答妻子這樣說：
　　「夫人，我現在也有同感，如你所說，
　　因為他也是那樣的雙腳，那樣的雙手，
　　那樣的眼神，那樣的頭顱形狀和頭髮。〔150〕

　　當我剛才禁不住回憶起奧德修斯，
　　說起為我承受了那麼多辛勞和苦難，
　　只見他憂傷的眼淚立即從眉下往外流，
　　不由得撩起紫色的外袍襟把雙眼遮掩。」
　　涅斯托爾之子佩西斯特拉托斯回答說：〔155〕

　　「阿特柔斯之子，宙斯撫育的墨涅拉奧斯，
　　眾人的首領，他正如你所說，是奧德修斯之子。
　　但他思慮周全，認為乍到初相見，
　　便在你面前誇誇其談實在不相宜，
　　但我們聽你說話如聽見神明的聲音。〔160〕

　　革瑞尼亞策馬的涅斯托爾因此派我
　　跟隨作伴侶，他來這裡是想求見你，
　　請你指點該怎樣言談，怎樣舉止。
　　父親遠出在外，兒子留待家裡，
　　難免有許多苦惱憂煩，又無人相助，〔165〕

　　現在特勒馬科斯就這樣，父親在外，
　　也沒有其他人能為他在家鄉排憂消災禍。」
　　金髮的墨涅拉奧斯回答客人這樣說：
　　「天哪，原來真是我的好友的兒子
　　來到我家，他為我忍受了許多苦難。〔170〕

　　我常說待他歸返後，定要好好招待，
　　勝過對其他阿爾戈斯人，如果雷聲遠震的
　　奧林波斯宙斯准我們乘快船渡海返家園。
　　我要為他在阿爾戈斯建城安居處，
　　把他從伊塔卡請來，帶著財產、兒女〔175〕

　　和全體屬民，為他們清出一座城市，
　　那城市本有人居住，居民臣服于我。
　　那時候我們可以常相聚，歡樂親密，
　　任何東西都不能使我們拆散分離，
　　直到死亡的黑暗雲霧把我們罩住。〔180〕

　　但神明顯然不想讓這一切成現實，
　　唯獨使他一人不幸地難得返家園。」
　　他這樣說完，大家忍不住哭成一片。
　　宙斯的女兒、阿爾戈斯的海倫哭泣，
　　特勒馬科斯哭泣，阿特柔斯之子哭泣，〔185〕

　　涅斯托爾之子也不禁雙眼噙滿淚水，
　　心中思念，想起傑出的安提洛科斯，
　　燦爛的埃奧斯的光輝兒子把他殺死。³
　　他心中懷念，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
　　「阿特柔斯之子，你在世人中最聰慧，〔190〕

　　老人涅斯托爾常這樣稱說，每當我們
　　在家中親人間互相促膝交談提起你，
　　只是現在如果允許，請聽我進一言。
　　我不喜歡在夜間餐席上哭哭啼啼，
　　新生的黎明將至；我並非反對哭泣，〔195〕

　　當凡人中有人死去，命運把它捉住。
　　對不幸的凡人的悼念只有不多幾項，
　　剪下一綹頭髮，淚珠從面頰往下淌。
　　我的兄長也亡故，他在阿爾戈斯人中
　　並非最懦弱無能之輩，你肯定知道他，〔200〕

　　我卻從未見過，據說安提洛科斯
　　出類拔萃，不僅腿快，作戰也勇敢。」
　　金髮的墨涅拉奧斯這時回答他這樣說：
　　「親愛的朋友，你剛才如此說話，像一個
　　智慧之人的言談和舉止，且較你年長；〔205〕

　　你說話明智，不愧為那樣的父親的兒子。
　　如果克羅諾斯之子在一個人成婚和出生時
　　為他安排幸運，這樣的人很容易辨別，
　　有如他現在不斷賜給涅斯托爾好運氣，
　　使他能日日夜夜在家安適度晚年，〔210〕

　　兒子們都是傑出的矛手，高貴明智。
　　我們已經哭泣過，現在應該止住，
　　讓我們重新用餐，取水把手洗淨，
　　待明晨來臨，特勒馬科斯和我之間
　　還有許多話要互相交談，細細敘說。」〔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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