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58)_荷馬

五八

　　庫克洛普斯們聞聲紛紛從四面趕來，
　　聚在洞前詢問他有什麼難忍的痛苦：
　　『波呂斐摩斯，你為何在這神聖的黑夜
　　如此悲慘地呼喚，打破我們的安眠？
　　是不是有人想強行趕走你的羊群，〔405〕

　　還是有人想用陰謀或暴力傷害你？』
　　「強大的波呂斐摩斯從洞裡對他們回答說：
　　『朋友們，無人用陰謀，不是用暴力，殺害我。』
　　「獨目巨人們用有翼的話語這樣回答說：
　　『既然你獨居洞中，沒有人對你用暴力，〔410〕

　　若是偉大的宙斯降病患卻難免除，
　　你該向你的父親強大的波塞冬求助。』
　　「他們這樣說紛紛離去，我心中暗喜，
　　我的假名和周全的計策矇騙了他們。
　　獨目巨人大聲呻吟著痛苦難忍，〔415〕

　　伸開雙手摸索把巨石移開洞門，
　　他自己坐在洞口用手不斷搜尋，
　　若有人隨羊群混出洞門及時捉住，
　　竟以為我的心靈會那樣愚蠢糊塗。
　　這時我反復思忖，用什麼計策最穩妥，〔420〕

　　既挽救同伴免于死亡，也挽救我自己。
　　各種方法和計策我胸中反復謀劃，
　　只因為巨大的災難瞬息可能會降臨，
　　我終於想出一個主意我認為最可行。
　　洞裡有許多肥壯的公羊絨毛厚實，〔425〕

　　高大的身軀美麗健壯，一身灰黑。
　　兇殘的巨人鋪墊用的柔軟枝條，
　　我悄悄抽出縛羊，三隻縛成一組，
　　中間的那只縛上我的一個同伴，
　　另外兩隻行走時從兩側保護他們。〔430〕

　　就這樣每三隻羊帶走我的一個同伴，
　　至於我自己，全部羊群中有頭公羊，
　　數它最肥壯，我抱住羊身一頭鑽進
　　毛茸茸的羊肚下面，雙手牢牢抓住
　　綹綹彎曲的羊毛，極盡耐心地藏躲，〔435〕

　　輕輕地喘息著等待神聖的黎明呈現。
　　「當那初升的有玫瑰色手指的黎明呈現時，
　　群群公羊急切地想出洞奔向牧地，
　　母羊尚未擠奶，在圈裡不停地咩叫，
　　因為它們的乳部被豐盈的奶汁漲滿。〔440〕

　　當羊群從面前經過時，主人忍著劇痛，
　　撫摸每只羊背，愚蠢地未曾料到，
　　毛茸茸的羊肚下面縛著我的同伴。
　　羊群中那頭大公羊最後一個出洞，
　　它不但毛厚，還有多謀的我給他添載負。〔445〕

　　強大的波呂斐摩斯撫摸著對它這樣說：
　　『公羊啊，今天你為何最後一個出山洞？
　　往日裡你出去從不落在羊群後面，
　　總是遠遠第一個去吃青草的嫩芽，
　　大步跨跑，第一個奔向泉邊飲水，〔450〕

　　傍晚也總是第一個離開草地回圈，
　　今天你卻殿后，或者主人的眼睛
　　令你悲傷，它被一個惡人刺瞎，
　　他和同伴們先用酒把我的心靈灌醉，
　　他叫無人，他肯定還未能逃脫死亡。〔455〕

　　要是你也能思想能說話，你便會告訴我，
　　他現在在哪裡躲藏，逃避我的憤怒。
　　那時我定把他摔倒，摔得他腦殼破裂，
　　腦漿迸流，濺滿四壁，方可消解
　　可惡的無人給我的心頭造成的痛苦。』〔460〕

　　「他這樣說，放開山羊讓它出山洞。
　　當羊群離開山洞和欄圈一段距離，
　　我首先離開羊肚，再把同伴們解下。
　　我們立即把那些肥壯的長腿羊群
　　趕向船隻，經過許多彎道曲徑。〔465〕

　　同伴們為我們歸來歡欣，慶倖我們
　　逃脫死亡，同時悲悼死去的同伴。
　　我向他們點頭示意，不讓悼哭，
　　命令他們把絨毛厚實的肥壯羊群
　　迅速趕上船隻，把船開到鹹海上。〔470〕

　　他們迅速登進船裡，坐上槳位，
　　挨次坐好後用槳劃動灰暗的海面。
　　當我們離開到一個人的喊聲可及的距離，
　　我開始嘲諷地對庫克洛普斯這樣呼喊：
　　『庫克洛普斯，並非軟弱無能之人的〔475〕

　　同伴們在空曠的洞穴裡被你殘忍地吞噬。
　　不幸的禍患已經很快降臨到你身上，
　　可惡的東西，竟敢在家裡把客人吞食，
　　宙斯和眾神明讓你受到應有的懲處。』
　　「我這樣說，巨人心中更加惱怒，〔480〕

　　便把一座大山的峰頂折斷扔過來，
　　直扔到我們的黑首船前相距不遠，
　　差一點未能擊中我們的舵柄的最末端。³
　　大海在飛來的巨石撞擊下發出巨響，
　　海水翻湧，騰起的巨浪向陸地回奔，〔485〕

　　迫使我們的船隻重新回到岸灘前。
　　我迅速伸手抓起一根長長的杆子，
　　把船推開崖邊，同時激勵同伴們，
　　要他們劃動船槳，迅速逃脫災難，
　　向他們點頭示意；同伴們奮力劃槳。〔490〕

　　當我們離開海岸達剛才兩倍的距離時，
　　我又想對庫克洛普斯呼喊，但我身邊的
　　同伴們一個個相繼好言把我勸阻：
　　『可惡的傢伙，你為何刺激那個野蠻人？
　　剛才他向海裡扔岩石，使我們的船隻〔495〕

　　退回到岸邊，我們都以為會當即喪命。
　　要是他聽見有人喊叫，有說話的聲音，
　　他會打破我們的腦袋和我們的船隻，
　　扔過來一塊粗礪的巨石，他能扔這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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