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69)_荷馬

六九

　　「我這樣說完，他大聲地歎息回答我：
　　『拉埃爾特斯之子，機敏的神裔奧德修斯，〔60〕

　　神定的不幸命運和飲酒過量害了我。
　　在基爾克的宅邸睡著後竟然忘記
　　重新沿著長長的梯子逐節而降，
　　卻從屋頂上直接跌下，我的椎骨的
　　頭頸部位被折斷，靈魂來到哈得斯。〔65〕

　　我現在以遠在家中的人們的名義請求你，
　　以你的妻子和父親的名義，他從小撫育你，
　　以你留在家中的獨生子特勒馬科斯的名義，
　　因為我知道你離開哈得斯的宮邸之後，
　　還要把精造的船隻駛回海島艾艾埃，〔70〕

　　主上啊，我求你回到那裡後不要忘記我。
　　你不要留下我未受哀悼和葬禮便離去，
　　啟程返家園，免得因為我受譴於神明，²
　　而要把我同我的鎧甲一起焚化，
　　在灰暗的大海岸邊為我堆一座墓丘，〔75〕

　　讓後代人把我這個不幸的人紀念。
　　你作完這些事，再把我的劃槳插墳頭，
　　那是我生前和同伴們一起使用的船槳。』
　　「他這樣說完，我立即回答伴侶這樣說：
　　『不幸的人啊，這一切我定會照辦不誤。』〔80〕

　　「我們這樣悲傷地交談，坐在那裡，
　　我手握佩劍護住牲血，不讓他接近，
　　我的伴侶的魂影在我對面絮絮訴說。
　　「接著來到的是我故去的母親的魂靈，
　　勇敢的奧托呂科斯的女兒安提克勒婭，〔85〕

　　我前往堅固的伊利昂留下她時她活著。
　　我見她前來心中憐憫，潸然淚下；
　　但我儘管悲傷，仍不讓她向前，
　　接近牲血，直待我詢問過特瑞西阿斯。
　　「特拜的特瑞西阿斯的魂靈終於前來，〔90〕

　　手握金杖，他認出了我，對我這樣說：
　　『拉埃爾特斯之子，機敏的神裔奧德修斯，
　　不幸的人啊，你為何離開太陽的光輝，
　　來到這悲慘的地域，拜訪亡故的人們？
　　請你離開這深坑，移開那鋒利的佩劍，〔95〕

　　讓我吮吸牲血，好給你作真實的預言。』
　　「他這樣說，我離開坑邊，把鑲銀長劍
　　收進鞘裡，高貴的預言者吮吸了一些
　　烏黑的牲血，便開始對我這樣言命運：
　　『光輝的奧德修斯，你渴望甜蜜的歸返，〔100〕

　　但神明會讓它充滿艱難，在我看來，
　　震地神不會把你忘記，他對你懷恨，
　　餘怒難消，因為你刺瞎了他的愛子。³
　　你們忍受艱辛後仍可如願返家園，
　　只要你能約束你自己和你的伴侶們，〔105〕

　　當你把建造精良的船隻首先渡過
　　藍灰色的大海，駛抵海島特裡那基亞，⁴
　　你們會發現牧放的牛群和肥壯的羊群，
　　歸無所不見無所不聞的太陽神所有。
　　如果你們不傷害畜群，一心想歸返，〔110〕

　　你們忍受艱辛後仍可返回伊塔卡；
　　如果你搶劫畜群，那會給船隻和伴侶們
　　帶來毀滅。雖然你自己可逃脫災難，
　　但歸返艱難遲緩，失去所有的同伴，
　　乘坐他人的船隻，到家後再遭遇患難〔115〕

　　和狂妄的人們，他們耗費你的家財，
　　向你的高貴的妻子求婚，送來贈禮。
　　待你到家後，你會報復他們的暴行。
　　當你把那些求婚人殺死在你的家裡，
　　或是用計謀，或是公開地用鋒利的銅器，〔120〕

　　這時你要出遊，背一把合用的船槳，
　　直到你找到這樣的部族，那裡的人們
　　未見過大海，不知道食用攙鹽的食物，
　　也從未見過塗抹了棗紅顏色的船隻
　　和合用的船槳，那是船隻飛行的翅膀。〔125〕

　　我可以告訴你明顯的徵象，你不會錯過。
　　當有一位行路人與你相遇於道途，
　　稱你健壯的肩頭的船槳是揚穀的大鏟，
　　那時你要把合用的船槳插進地裡，
　　向大神波塞冬敬獻各種美好的祭品，〔130〕

　　一頭公羊、一頭公牛和一頭公豬，
　　然後返回家，奉獻豐盛的百牲祭禮，
　　給執掌廣闊天宇的全體不死的眾神明，
　　一個個按照次序。死亡將會從海上
　　平靜地降臨於你，讓你在安寧之中〔135〕

　　享受高齡，了卻殘年，你的人民
　　也會享福祉，我說的這一切定會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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