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94)_荷馬

九四

　　他說完，把頭刀肉祭獻永生的眾神明，
　　酹奠閃光的酒釀，再遞到攻掠城市的
　　奧德修斯手裡，然後坐到自己的位置。
　　墨紹利奧斯給他們分麵食，這個奴隸
　　是牧豬奴在主人外出期間自己買下，〔450〕

　　未得王后和老人拉埃爾特斯的費用，
　　用自己的積蓄把他從塔福斯人那裡買來。
　　他們伸手享用面前擺放的肴饌。
　　在他們滿足了飲酒吃肉的欲望之後，
　　墨紹利奧斯把食物從他們面前撤走，〔455〕

　　各人飯飽肉飫地躺上自己的床榻。
　　惡劣的黑夜來臨，沒有一絲月色，
　　宙斯整夜遣淫雨，西風猛烈勁吹。
　　奧德修斯對眾人開言考驗牧豬奴，
　　他是否會脫下外袍給他或者吩咐〔460〕

　　其他同伴把衣讓，既然他那樣關心他：
　　「現在請聽我說，歐邁奧斯和其他諸同伴，
　　我想自誇幾句，令人變糊塗的酒釀
　　要我這樣做，它能使智慧者放聲高歌，
　　甜媚地微笑，迫使他歡快地手舞足蹈，〔465〕

　　讓他說那些本不該向人述說的話語。
　　只是我既已對大家說話，便不想再隱瞞。
　　但願我仍能像當年那樣強壯有力量，
　　當我們在特洛亞城下準備偷襲敵人，
　　奧德修斯和阿特柔斯之子墨涅拉奧斯率領，〔470〕

　　第三個首領就是我，他們這樣要求。
　　當我們來到城外陡峭的牆垣下面，
　　我們藏身於城畔生長茂密的叢莽、
　　葦蕩和沼地，全身披掛伏臥地面。
　　惡劣的夜色籠罩，北風勁吹不止，〔475〕

　　涼氣逼襲；雪花如繁霜從天上飄下，
　　寒冷難忍，晶瑩的冰凌結滿盾沿。
　　所有其他人這時身著外袍和襯衫，
　　安穩舒適地睡眠，用盾牌護蓋雙肩，
　　唯有我臨行時卻把外袍留給同伴，〔480〕

　　一時思慮欠周全，以為不會太寒冷，
　　隨行時只帶上盾牌，穿上件閃光緊身。
　　黑夜三分剩一份，星辰開始下沉，
　　我對躺臥身旁的奧德修斯暗暗開言，
　　用肘觸動他，使他迅速聽見我說話：〔485〕

　　『拉埃爾特斯之子，機敏的神裔奧德修斯，
　　我快要進入死人行列，寒冷會凍壞我，
　　因為我沒有穿外袍，神明惡意地誘使我
　　只穿來襯衫，看來今夜難逃劫難。』
　　「我這樣說完，他心中立即想出了主意，〔490〕

　　原來他無論謀劃或作戰都出類拔萃，
　　這時他低聲耳語，開言對我這樣說：
　　『別聲張，免得被哪個阿開奧斯人聽見。』
　　「他然後把頭抬起，用肘支撐這樣說：
　　『朋友們，請聽我說，我夢見神妙的幻境。〔495〕

　　我們離船舶甚遠，現在誰願意去稟報
　　士兵的牧者、阿特柔斯之子阿伽門農，
　　看他能不能從船上再多派一些人來支援。』
　　「他這樣說完，安德賴蒙之子托阿斯
　　迅速躍身而起，拋下紫色的外袍，〔500〕

　　向船舶方向奔去，我披上他的外袍，
　　欣然躺下，直到金座的黎明呈現。
　　但願我現在仍能像當年強壯有力量，
　　那時這舍內或許有牧豬奴給我外袍，
　　兩種原因，既表示友情，也尊重戰士。〔505〕

　　現在我身上衣衫襤褸，不受人尊敬。」
　　牧豬奴歐邁奧斯，你回答客人這樣說：
　　「老人啊，你剛才的誇獎確實很動聽，
　　你的話合情合理，不會無效地白說。
　　在這裡絕不會讓一個飽經憂患的求援人〔510〕

　　感到短缺衣服和其他需要的物品。
　　這是夜晚，明晨你仍得把它們歸還。
　　這裡沒有多餘的外袍和替換的襯衫
　　可供穿用，我們每個人也只有一件。
　　待到奧德修斯的心愛的兒子來這裡，〔515〕

　　他將會贈送你外袍襯衫等件件衣服，
　　再送你前往你的心靈想去的地方。」
　　他說完站起身，把床擺在灶火旁邊，
　　上面鋪上多層山羊和綿羊的毛皮。
　　奧德修斯躺到床上，牧豬奴又給他〔520〕

　　一件寬大而厚實的外袍，那是他自己
　　替換穿用的衣服，抵禦嚴寒的冬天。
　　奧德修斯這樣睡下，其他年輕人
　　一個個睡在他身旁，只有牧豬奴不願意
　　離開那些豬群，睡在屋裡的床上，〔525〕

　　卻拿起武器走出屋，奧德修斯一見欣然，
　　牧豬奴關心他的財產，儘管他遠在外鄉。
　　牧豬奴把一柄鋒利的佩劍背到肩頭，
　　把一件厚厚的擋風外袍穿到身上，
　　拿起一張餵養肥壯的大公羊的毛皮，〔530〕

　　抓起一根銳利的投槍，防備犬和人。
　　他走出屋，躺在白牙豬躺臥的地方，
　　在一處可避北風侵襲的凹形岩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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