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130)_荷馬

一三〇

　　這時她停住磨說話，給她的主人作預言：
　　「父宙斯啊，你統治所有的神明和凡人，
　　你在繁星密佈的天空打了個響雷，
　　可天上並無雲翳，顯然是給某人把兆顯。
　　現在請讓我這個可憐人的祈求能實現：〔115〕

　　但願求婚人今天是最後、最末一次
　　在奧德修斯的廳堂上享用如意的飲宴，
　　他們派我幹磨面的重活，把我累得
　　肢節癱軟，願這是最後一次設筵。」
　　她這樣說，神樣的奧德修斯為女奴的話〔120〕

　　和宙斯的雷鳴而欣喜，無賴們將會受報應。
　　其他女奴們在奧德修斯的美麗宅邸
　　紛紛聚齊，在灶上生起不滅的火焰。
　　特勒馬科斯從床上起身，儀容如神明，
　　他穿好衣服，把鋒利的佩劍背上肩頭，〔125〕

　　給光亮的雙腳穿上製作精美的繩鞋，
　　拿一支堅固的長矛，裝有銳利的銅尖，
　　向前站近門檻，對歐律克勒婭這樣說：
　　「親愛的奶媽，你們殷勤地用臥床和飲食
　　招待了家裡的客人，還是撇下他未照應？〔130〕

　　我母親雖然明慧，但往往處事任性，
　　她有時會突然殷勤招待某個來客，
　　縱然他卑賤，有時又無禮地趕走貴賓。」
　　審慎的歐律克勒婭立即回答他這樣說：
　　「孩子，你可不要隨意責怪無辜。〔135〕

　　客人一直坐著飲酒，隨自己的心願，
　　可他說不想吃飯，你母親曾經詢問他。
　　待到該是他嚮往上床睡眠的時候，
　　你母親曾吩咐女僕們給他安排床鋪，
　　但是他卻像是極度貧窮不幸之人，〔140〕

　　不願在床上蓋著被褥安穩睡眠，
　　卻用一張牛皮和一些羊皮作鋪墊，
　　睡在廊屋，我們給他件袍毯蓋上。」
　　她這樣說完，特勒馬科斯穿過廳堂，
　　手握長矛，兩隻捷足的獵狗跟隨他。〔145〕

　　他前去會場戴脛甲的阿開奧斯人中間。
　　這時佩塞諾爾之子奧普斯的女兒、
　　女人中的女神歐律克勒婭吩咐女僕們：
　　「現在開始幹活！你們快收拾宮宅，
　　灑水清掃，給一把把製作精美的座椅〔150〕

　　鋪上紫色的毯氈；你們迅速用海綿
　　擦洗各張餐桌，把攙酒用的調缸
　　和製作精緻的雙重杯認真清洗乾淨；
　　還有你們去泉邊提水，迅速回返。
　　求婚的人們不會長久地空著這廳堂，〔155〕

　　他們會早早前來，今天是全民的節日。」
　　她這樣說完，女奴們紛紛遵命而行。
　　二十個女奴前去幽暗的泉水邊汲水，
　　其餘的女奴們留在宅裡熟練地幹活。
　　高傲的僕從們來到宮宅，他們在那裡〔160〕

　　靈活而熟練地砍劈木材，提水的女奴們
　　從泉邊汲水歸來，牧豬奴在她們之後
　　趕來肥豬三頭，豬群中數它們最肥壯。
　　他把肥豬留在美麗的庭院裡覓食，
　　他自己話語親切地對奧德修斯這樣說：〔165〕

　　「外鄉人，阿開奧斯人對你可曾稍關心，
　　或者仍把你欺凌於廳堂，如當初一樣？」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回答他這樣說：
　　「歐邁奧斯，願神明報復這種惡行！
　　這些人在他人家裡狂妄地傲慢無禮，〔170〕

　　謀劃種種暴行，不遵從應有的廉恥。」
　　他們正互相交談，說著這些話語，
　　牧羊奴墨蘭提奧斯來到他們身邊，
　　趕來一些從羊群中挑選的上等肥羊，
　　供求婚人作餐肴；兩個牧人跟隨他。〔175〕

　　他把山羊系在回聲縈繞的柱廊下，
　　他自己對奧德修斯用嘲弄的話語這樣說：
　　「外鄉人，你怎麼還在這宅裡向人們乞討，
　　惹人討厭？怎麼還沒有退到宅外去？
　　我看你我不可能結束這場衝突，〔180〕

　　除非較量動手臂，既然你乞討無止境。
　　豈不知其他阿開奧斯人家也設有宴飲。」
　　他說完，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沒答理，
　　只是默默地點頭，心中謀劃著災難。
　　民眾的首領菲洛提奧斯第三個走來，〔185〕

　　為求婚人趕來一頭未生育的母牛和肥羊。
　　擺渡人把他們渡海送來，倘若其他人
　　去到他們那裡，他們也渡送那些人。
　　他把牛羊系在回聲縈繞的柱廊下，
　　他自己走近牧豬奴，對他這樣詢問：〔190〕

　　「牧豬奴，新來到我們家宅的這個外鄉人
　　是個什麼人？他自稱屬於什麼部族？
　　他的氏族和家鄉土地在什麼地方？
　　他雖然身遭不幸，儀錶卻像是王公。
　　神明們常常讓人們到處不幸地遊蕩，〔195〕

　　他們也為王公們準備不幸的災難。」
　　他這樣說完，走近來伸出右手問候，
　　對奧德修斯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
　　「你好，外鄉老伯，願你以後會幸運，
　　雖然你現在不得不遭受無數的不幸。〔200〕

　　父宙斯，任何其他神明都不及你殘忍，
　　你親自讓凡人降生，卻不可憐他們，
　　讓他們遭受各種可悲的苦難和不幸。
　　我一見此人便不禁眼流淚水汗滿身，
　　回想起奧德修斯，我想他也會穿著〔205〕

　　這樣的破衣爛衫到處遊蕩在人間，
　　如果他還活著，看得見太陽的光輝。
　　如果他已經死去，住在哈得斯的居所，
　　那我為高貴的奧德修斯深深地歎息，
　　我兒時他便派我去克法勒涅斯人中守牛群。〔210〕

　　現在它們已多得數不清，任何其他人
　　都沒有繁衍過像他那樣眾多的寬額牛。
　　可是現在外人卻命令我把牛趕來，
　　供他們飲宴；他們蔑視他的孩子，
　　不怕神明們懲處，一心只想瓜分〔215〕

　　長期漂泊在外的主人的各種財富。
　　我自己胸中的心靈正把一個問題
　　反復思慮：現在他的兒子仍在家，
　　我如果攜牛群前往異鄉投奔他人，
　　顯然不應該；可是要我繼續留下，〔220〕

　　把牛群供外人飲宴忍受痛苦更難挨。
　　我本該早就離開這裡，前去投靠
　　其他強大的王公，既然這裡難忍耐。
　　可我仍懷念不幸的主人，願他能歸來，
　　把這些求婚人驅趕得在宅裡四散逃竄。」〔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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