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137)_荷馬

一三七

　　審慎的佩涅洛佩立即這樣回答他：〔330〕

　　「歐律馬科斯，肆無忌憚地消耗一個
　　高貴之人的家財，這種人在我們國中
　　不會受讚譽，你們又何必計較這恥辱？
　　這位客人身材魁梧，體格也強健，
　　他自稱論出身也系高貴父親之後。〔335〕

　　請給他光滑的彎弓，看看他本領如何。
　　我還要說一句，我的話語定然會實現。
　　如果他能安好弦，阿波羅賜他榮譽，
　　我就贈送他外袍和襯衣，精美的衣衫，
　　一支銳利的長矛，抵禦狗和人的攻擊，〔340〕

　　還有一把雙刃劍，再給他繩鞋穿腳上，
　　送他前往他的心靈嚮往的地方。」
　　聰慧的特勒馬科斯這樣開言回答說：
　　「親愛的母親，沒有哪個阿開奧斯人
　　比我更有權決定把這弓給誰或拒絕，〔345〕

　　無論他們是統治崎嶇的伊塔卡地方，
　　或是統治靠近牧馬的埃利斯的各島嶼。
　　任何阿開奧斯人也不得阻撓反對我，
　　即使我把這弓永遠贈這客人帶回家。
　　現在你還是回房把自己的事情操持，〔350〕

　　看守機杼和紡錘，吩咐那些女僕們
　　認真把活幹，這弓箭是所有男人們的事情，
　　尤其是我，因為這個家的權力屬於我。」
　　佩涅洛佩不勝驚異，返回房間，
　　把兒子深為明智的話語聽進心裡。〔355〕

　　她同女僕們一起回到自己的寢間，
　　禁不住為親愛的丈夫奧德修斯哭泣，
　　直到目光炯炯的雅典娜把甜夢降眼簾。
　　這時高貴的牧豬奴正手握彎弓走去，
　　求婚的人們立即在廳堂放聲喧嚷，〔360〕

　　狂妄的年輕求婚人中有一個這樣說：
　　「可憎的牧豬奴，無恥的傢伙，你把彎弓
　　拿往何處？但願由你豢養守豬群的
　　迅捷的牧犬把你吞噬於遠離人煙處，
　　如果阿波羅和其他不死的眾神明恩允。」〔365〕

　　他們這樣說，牧豬奴把彎弓放在原地，
　　他見眾人呐喊在大廳，心中害怕。
　　特勒馬科斯這時在一旁大聲威脅說：
　　「老人家，把弓送去，不可人人皆聽從。
　　否則我雖然年輕，也要趕你去田間，〔370〕

　　用石塊狠砸你，須知我比你更有力氣。
　　但願我如此強健有力量，超過所有
　　聚集在我家的求婚人的雙臂和氣力，
　　那時我便可立即讓他們遭殃，把他們
　　趕出這家門，他們圖謀讓我們遭災難。」〔375〕

　　他這樣說，所有的求婚人頓時對他
　　狂笑不止，消解了他們對特勒馬科斯的
　　強烈憤怒。牧豬奴拿著弓穿過廳堂，
　　站到睿智的奧德修斯身邊，把弓交給他，
　　牧豬奴又招呼奶媽歐律克勒婭，這樣說：〔380〕

　　「聰明的歐律克勒婭，特勒馬科斯吩咐，
　　要你把廳堂合縫嚴密的門扇關閉，
　　如果有人在裡面聽見庭院裡傳出
　　男人們呻吟或喧嚷，切不可走出門來，
　　探察究竟，仍要在屋裡默默做活計。」〔385〕

　　他這樣說，奶媽囁嚅未敢多言語，
　　便把一間間居住舒適的房門關上。
　　菲洛提奧斯默默地走出大廳到門外，
　　把有圍牆護衛的宅院的大門關閉。
　　前廊下有用莎草⁴搓成的翹尾船纜繩，〔390〕

　　他用那纜繩系緊門，自己返回廳裡，
　　立即來到剛才他站起的座椅上坐定，
　　眼望奧德修斯。奧德修斯正察看彎弓，
　　不斷把弓翻轉，試驗它的各部位，
　　看主人離開期間牛角是否被蟲蛀。〔395〕

　　這時有人眼望鄰人，這樣發議論：
　　「看他倒真像個使弓箭的行家裡手。
　　或許他自己家裡也有同樣的弓箭，
　　或許他想仿製一把，因為他拿著彎弓
　　反復察看，這個慣做壞事的遊蕩漢。」〔400〕

　　狂妄的年輕求婚人中另一位這樣說：
　　「但願他以後還會遇上那麼多好運氣，
　　如同這傢伙今天有多大能耐安弓弦。」
　　求婚人這樣議論，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
　　立即舉起大弓，把各個部分察看，〔405〕

　　有如一位擅長弦琴和歌唱的行家，
　　輕易地給一個新制的琴柱安上琴弦，
　　從兩頭把精心搓揉的羊腸弦拉緊，
　　奧德修斯也這樣輕鬆地給大弓安弦。
　　他這時伸開右手，試了試彎弓弦繩，〔410〕

　　弓弦發出美好的聲音，有如燕鳴。
　　眾求婚人心裡一陣劇痛，臉色驟變。
　　這時宙斯拋下個響雷顯示徵兆，
　　足智多謀的英雄奧德修斯一聽心歡喜，
　　因為多智的克羅諾斯之子給他示吉利。〔415〕

　　他拿起身旁餐桌上一支業已出壺的
　　速飛箭矢，其他矢簇仍留在箭壺裡，
　　阿開奧斯人即將嘗試它們的滋味。
　　他拿起箭矢搭弓背，拉緊矢托和弓弦，
　　坐在原先的座椅上，穩穩地射出箭矢，〔420〕

　　對準面前的目標，沒錯過所有的鐵斧，
　　從第一把斧的圓孔，直穿過最後一個，
　　飛到門外邊。他對特勒馬科斯這樣說：
　　「特勒馬科斯，坐在你堂上的這位客人
　　沒有令你失體面，我沒有錯過目標，〔425〕

　　不費力地安好了弓弦，看來我還有氣力，
　　並不像求婚的人們蔑視地責備我那樣。
　　現在該是給阿開奧斯人備晚餐的時候，
　　趁天色未昏暗，然後還將有其他娛樂，
　　歌舞和琴韻，因為它們是飲宴的補充。」〔430〕

　　他說完蹙眉示意，神樣的奧德修斯的
　　愛子特勒馬科斯掛起鋒利的佩劍，
　　手中緊握長矛，站到奧德修斯身邊，
　　在他的座椅側旁，閃耀著青銅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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