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138)_荷馬

一三八

　　▼第二十二卷

　　——奧德修斯威鎮廳堂誅戮求婚人

　　這時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脫掉破外套，
　　躍到高大的門檻邊，手握彎弓和箭壺，
　　壺裡裝滿箭矢，把速飛的箭矢傾倒在
　　自己的腳跟前，立即對眾求婚人這樣說：
　　「如今這場決定性的競賽終於有結果，〔5〕

　　現在我要瞄一個無人射過的目標，
　　但願我能中的，阿波羅惠賜我榮譽。」
　　他說完，把銳利的箭矢射向安提諾奧斯。
　　安提諾奧斯正舉著一隻精美的酒杯，
　　黃金製成，飾有雙耳，用雙手抓住，〔10〕

　　恰若暢飲，心中未想到死亡會降臨。
　　有誰會料到在聚集歡宴的人們中間，
　　竟會有這樣的狂妄之徒，膽敢給他
　　突然送來不幸的死亡和黑色的毀滅？
　　奧德修斯放出箭矢，射中他的喉嚨，〔15〕

　　矢尖筆直地穿過他那柔軟的脖頸。
　　安提諾奧斯倒向一邊，把手鬆開，
　　酒杯滑脫，他的鼻孔裡立即溢出
　　濃濃的人的血流；他隨即把腳一蹬，
　　踢翻了餐桌，各種食品撒落地面，〔20〕

　　面餅和烤肉全被玷污。求婚的人們
　　見此人倒下，立即在廳堂喧嚷一片。
　　他們從座椅上跳起，驚慌地奔跑在堂上，
　　向四處張望，巡視建造堅固的牆壁，
　　但那裡既沒有盾牌，也沒有堅固的長矛。〔25〕

　　他們怒不可遏地大聲譴責奧德修斯：
　　「外鄉人，你射殺人會給你帶來不幸，
　　你休想再參加其他競賽，你就要遭凶死。
　　豈不知你剛才射殺的這位英雄是伊塔卡
　　最高貴的青年，禿鷹就會在這裡吞噬你。」〔30〕

　　求婚人紛紛這樣說完，還以為奧德修斯
　　並非故意射殺人，這些糊塗人不知道
　　死亡的繩索已縛住他們每一個人。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怒視他們這樣說：
　　「你們這群狗東西，你們以為我不會〔35〕

　　從特洛亞地區歸返，從而消耗我家產，
　　逼迫我的女奴們與你們同床共枕，
　　我還活著，便來向我的妻子求婚，
　　不畏掌管廣闊天宇的神明降懲罰，
　　也不擔心後世的人們會譴責你們，〔40〕

　　現在死亡的繩索已縛住你們每個人。」
　　他這樣說完，他們陷入灰白的恐懼，
　　人人忙張望，哪裡可逃脫兇暴的死亡。
　　唯有歐律馬科斯這時回答他這樣說：
　　「如果你真是伊塔卡的奧德修斯把家返，〔45〕

　　你譴責阿開奧斯人完全應該理當然，
　　他們作惡於你的家宅，作惡於田莊。
　　可是這種種罪惡的禍首已躺倒在地，
　　就是安提諾奧斯。事事均由他作祟，
　　他如此熱衷於此事並非真渴望成婚，〔50〕

　　而是另有他圖，克羅諾斯之子未成全：
　　他想做人煙稠密的伊塔卡地區的君王，
　　因此他還設下埋伏，想殺害你的兒郎。
　　他罪有應得，現在請寬赦其他屬民，
　　我們會用自己土地的收入作賠償，〔55〕

　　按照在你的家宅耗費於吃喝的數目，
　　各人分別賠償，送來二十頭牛的代價，
　　將給你青銅和黃金，寬慰你的心靈，
　　現在你心中怨怒無可非議理應當。」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怒視他們回答說：〔60〕

　　「歐律馬科斯，即使你們把全部財產
　　悉數作賠償，外加許多其他財富，
　　我也不會讓我的這雙手停止殺戮，
　　要直到求婚人償清自己的累累罪惡。
　　現在由你們決定，或是與我作戰，〔65〕

　　或是逃竄，以求躲避毀滅和死亡，
　　可我看你們誰也難把這凶死逃脫。」
　　他這樣說完，他們的膝蓋和心靈癱軟。
　　歐律馬科斯重又開言對他們這樣說：
　　「朋友們，此人不願止住無敵的雙手，〔70〕

　　卻想憑藉他握有的光滑的彎弓和箭壺，
　　從光亮的門檻邊放箭，企圖把我們
　　全都射死。我們要鼓起戰鬥勇氣，
　　讓我們抽出佩劍，抓起面前的餐桌，
　　抵擋此人致命的箭矢，一起沖過去，〔75〕

　　也許能把他從門檻前和大門邊趕走，
　　我們奔走城裡，發出迅疾的呼喊，
　　若能那樣，這將是他最後一次射殺。」
　　他這樣說，一面抽出青銅製造的、
　　兩面有刃的鋒利佩劍，大喊一聲，〔80〕

　　撲向奧德修斯，英雄奧德修斯
　　同時射出箭矢，射中他胸部乳旁，
　　速飛的箭矢穿進肝臟，佩劍脫手，
　　掉落地面，他向前一頭撲向餐桌，
　　立即倒地，各種餐食和雙耳酒杯〔85〕

　　撒落地上，他的前額撞向地面，
　　心中泛起悲傷，雙腳蹬向座椅，
　　蹬得座椅晃顫，昏暗罩上眼瞼。
　　安菲諾摩斯沖向高貴的奧德修斯，
　　臨面一躍而起，抽出鋒利的佩劍，〔90〕

　　心想奧德修斯也許會給他讓出大門，
　　特勒馬科斯卻首先從後面用青銅矛尖
　　刺入他的兩肩中間，穿過胸部，
　　他撲通一聲倒地，整個前額觸地面。
　　特勒馬科斯後退一步，讓長矛留在〔95〕

　　安菲諾摩斯的身上，擔心可能有哪個
　　阿開奧斯人乘他拔取長槍時撲來，
　　舉劍刺他或乘他彎腰時向他攻擊。
　　他立即跑開，迅速奔向他的父親，
　　站在近旁，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100〕

　　「父親，我去給你取一面盾牌兩根槍、
　　一頂適合於你的兩鬢的全銅頭盔，
　　我自己也得周身披掛，同時給牧豬奴
　　和牧牛奴取些甲仗，這樣能更好地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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