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141)_荷馬

一四一

　　他們一起躍上前，把長槍拔出屍體。
　　這時眾求婚人又投出銳利的長槍，
　　雅典娜使他們的許多長槍都白投，
　　其中一支槍擊中堅固大廳的門柱，
　　另一支擊中合縫嚴密的大門門扇，〔275〕

　　再一支鑲銅尖的梣木長槍擊中牆壁。
　　安菲墨冬擊中特勒馬科斯的手腕，
　　稍許擦傷，青銅劃破了一層表皮。
　　克特西波斯的長槍擦過歐邁奧斯的盾上沿，
　　劃著肩部，從上飛過，掉落地面。〔280〕

　　富有經驗的奧德修斯身旁的人們
　　再次向混亂的求婚人群投出長槍，
　　攻掠城市的奧德修斯擊中歐律達馬斯，
　　特勒馬科斯擊中安菲墨冬，牧豬奴擊中
　　波呂博斯，牧牛奴對準克特西波斯，〔285〕

　　一槍擊中他胸膛，不禁高興地誇耀說：
　　「喜好嘲諷他人的波呂特爾塞斯之子，
　　如今你不可能再肆無忌憚地胡言亂語，
　　事情該委託給眾神明，因為他們更高強。
　　現在回敬你客禮，因為你曾把牛腿〔290〕

　　扔給在堂上乞討的神樣的奧德修斯。」
　　彎角牛群的牧放者這樣說，奧德修斯
　　用長槍擊中對面的達馬斯托爾之子，
　　特勒馬科斯擊中歐埃諾爾的兒子
　　勒奧克裡托斯腹部，銅尖從正中穿過，〔295〕

　　他不禁向前一撲，整個前額觸地面。
　　這時雅典娜從高高的屋頂手持她那面
　　致命的神盾，頓然使求婚人心生恐懼。
　　求婚人在堂上四處逃竄，有如牛群，
　　春日時節白晝延長，敏捷的牛虻〔300〕

　　蜇刺牛群，蜇刺得牛群驚恐地亂竄。
　　又如一群兇猛的利爪彎喙的禿鷲
　　從空中飛過，撲向一群柔弱的飛鳥，
　　飛鳥在平原上的雲氣裡奮力飛逃躲避，
　　禿鷲撲殺它們，它們無力自衛，〔305〕

　　也無法逃脫，人們見此獵殺心歡然；
　　他們也這樣在堂上向求婚的人們衝擊，
　　到處殺傷求婚人，求婚人悲慘地呼喊，
　　頭顱被砸破，整個地板鮮血漫溢。
　　勒奧得斯奔向奧德修斯，抱住雙膝，〔310〕

　　懇切地哀求，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
　　「奧德修斯，我請求你開恩可憐我，
　　我敢說我在你家裡沒有用言語侮辱
　　任何女人，也沒有任何非禮的行徑，
　　我還曾勸阻其他的求婚人為非作惡。〔315〕

　　可是他們不聽我勸告，仍然作惡事，
　　他們為自己的罪行受到可悲的懲處。
　　我是他們的預言者，未作過任何壞事，
　　倘若也躺下，那便是善事不得善報應。」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怒視一眼回答說：〔320〕

　　「如果你真是他們中間的一名預言人，
　　你必然經常在堂上向神明禱告作祈求，
　　希望我不可能得到甜蜜的回返歸宿，
　　希望我的妻子嫁給你，為你育兒女，
　　因此你現在也難把悲慘的死亡逃脫。」〔325〕

　　他這樣說，一面用肥厚的手抓起佩劍，
　　阿革拉奧斯被殺時把它丟棄在地面。
　　他揮劍砍向勒奧得斯的頸脖中央，
　　預言人還在說話，腦袋已滾進塵土。
　　歌人特爾佩斯之子躲過了黑色的死亡，〔330〕

　　就是費彌奧斯，他不得不為求婚人歌吟。
　　他雙手捧著音韻嘹亮的弦琴站在
　　側門旁邊，心中翻騰著兩種考慮，
　　是逃出大廳，坐到保護神偉大的宙斯的
　　建造精美的祭壇上，²在那里拉埃爾特斯〔335〕

　　和奧德修斯焚獻過許多肥牛的腿肉，
　　或是向奧德修斯奔去，抱膝請求。
　　他反復思忖，終於認為這樣做更合適：
　　抱膝請求拉埃爾特斯之子奧德修斯。
　　他把空肚的弦琴立即放到地上，〔340〕

　　在調酒缸和鑲有銀釘的寬椅之間，
　　自己奔向奧德修斯，抱住雙膝，
　　向他懇求，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
　　「奧德修斯，我抱膝請求，開恩可憐我。
　　如果你竟然把歌頌眾神明和塵世凡人的〔345〕

　　歌人也殺死，你自己日後也會遭不幸。
　　我自學歌吟技能，神明把各種歌曲
　　灌輸進我的心田，我能像對神明般
　　對你歌唱，請不要割斷我的喉管。
　　你的兒子特勒馬科斯可替我證明，〔350〕

　　我並非自願前來你家裡，我也不想
　　得寵於求婚人，在他們飲宴時為他們歌詠，
　　只因他們人多位顯貴，強逼我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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