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142)_荷馬

一四二

　　他這樣說，強健的特勒馬科斯聽清楚，
　　立即對站在自己身旁的父親這樣說：〔355〕

　　「住手吧，請不要用銅器殺害這位無辜，
　　讓我們把傳令官墨冬也一併寬恕，
　　想我年幼時，他一直在我們家照料我，
　　如果菲洛提奧斯和牧豬奴尚未殺死他，
　　或者當你在堂上擊殺時他沒有碰上你。」〔360〕

　　他這樣說，墨冬把明智的話語聽分明，
　　他正躬身隱藏在寬椅下，身上護蓋著
　　一張新剝的牛皮，躲避黑色的毀滅。
　　他立即從寬椅下站起，甩掉那牛皮，
　　奔向特勒馬科斯，抱住他的雙膝，〔365〕

　　誠懇請求，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
　　「親愛的朋友，我就在這裡，請你饒恕，
　　求你父親不要在憤怒中用銳銅殺死我，
　　因他惱恨求婚人，他們在他的宅邸
　　消耗他的財富，這幫蠢人也蔑視你。」〔370〕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微笑回答說：
　　「放心吧，他保護了你，救了你一命，
　　好讓你心中明白，也好對他人傳說，
　　作善事比作惡事遠為美好和合算。
　　你們現在且離開這大廳，坐到門外去，〔375〕

　　離開這屠殺去院裡，你和那善吟的歌人，
　　讓我在這廳堂上把該做的事情做完。」
　　他這樣說，兩人去到廳堂外面，
　　一起坐在偉大的宙斯的祭壇旁邊，
　　仍然四處張望，擔心可能遭屠戮。〔380〕

　　奧德修斯也在廳內張望，看是否有人
　　仍然活著暗隱藏，躲避黑色的死亡。
　　他看見所有的求婚人都已縱橫陳屍，
　　倒在血泊和塵埃裡，有如一群魚兒，
　　漁人們用多孔的魚網把它們從灰色的大海〔385〕

　　撈到寬闊的海灘上，它們熱切渴望
　　大海翻騰的波濤，卻全被撒在沙岸上，
　　赫利奧斯的光芒奪走了它們的生命；
　　求婚的人們也這樣互相倒在一起。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吩咐特勒馬科斯：〔390〕

　　「特勒馬科斯，快去叫奶媽歐律克勒婭，
　　我有話對她說，說明我心中的打算。」
　　他這樣說，特勒馬科斯聽從父命，
　　推開屋門對奶媽歐律克勒婭這樣說：
　　「快快起來，親愛的上了年紀的老奶媽，〔395〕

　　你是我們這個家的眾多女奴的老總管。
　　快過來，我父親召喚你，有話向你吩咐。」
　　他這樣說，奶媽囁嚅未敢多言語。
　　她立即打開居住舒適的房間的門扇，
　　走了進來，特勒馬科斯在前引路。〔400〕

　　她看見被殺的屍體中間的奧德修斯，
　　渾身沾滿血污，有如一頭雄獅，
　　那雄獅剛剛吞噬牧場的壯牛離開，
　　整個胸部和它那兩片面頰的側面
　　沾滿濃濃的血污，令人見了心驚懼，〔405〕

　　奧德修斯也這樣手腳濺滿了鮮血。
　　待她看清那無數的屍體和漫溢的血流，
　　禁不住為成就了這樣的大功業而欣喜歡呼。
　　可是奧德修斯阻住她，不讓她說話，
　　開言對她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410〕

　　「老奶媽，你喜在心頭，控制自己勿歡呼，
　　在被殺死的人面前誇耀不合情理。
　　神明的意志和他們的惡行懲罰了他們，
　　因為這些人不禮敬任何世間凡人，
　　對來到他們這裡的客人善惡不分，〔415〕

　　他們為自己的罪惡得到了悲慘的結果。
　　現在你向我說明家裡女僕們的為人，
　　哪些女僕不敬我，哪些女僕無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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