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150)_荷馬

一五〇

　　他們正互相交談，說著這些話語，
　　弑阿爾戈斯的引路神漸漸向他們走來，
　　驅趕著被奧德修斯殺死的求婚人的魂靈。〔100〕

　　他們倆見了驚異不止，向他們走去，
　　阿特柔斯之子阿伽門農的魂靈認出
　　墨拉紐斯的愛子、著名的安菲墨冬，
　　因為阿伽門農曾在伊塔卡他家客居。
　　阿特柔斯之子的魂靈首先開言對他說：〔105〕

　　「安菲墨冬，你們怎麼一起來到這
　　昏暗的地域？儘管你們優秀且年輕？
　　國人中不可能找出比你們更顯貴的人。
　　是波塞冬把你們制服在航行的船舶裡，
　　掀起狂烈的風暴，帶來兇猛的氣流，〔110〕

　　還是被心懷敵意的人們殺死在陸地上，
　　當你們劫掠他們的牛群或美好的羊群時，
　　或者你為了保衛城市和婦女們而戰？
　　請回答我的詢問，我和你家有交情。
　　你是否記得，我和墨涅拉奧斯兩人〔115〕

　　曾去過你們那裡，為勸說奧德修斯
　　乘坐有板凳的船隻一起前往伊利昂？
　　我們歷時一月渡過遼闊的大海，
　　竭力勸說攻掠城市的奧德修斯。」
　　安菲墨冬的魂靈立即這樣回答說：〔120〕

　　「阿特柔斯的光輝兒子，人民的首領阿伽門農，
　　神明的後裔，你說的這一切我全記得，
　　我這就把一切清楚地告訴你，絲毫不隱瞞，
　　我們如何遭到了死亡的悲慘結果。
　　奧德修斯久久離家，我們求娶他妻子，〔125〕

　　她不拒絕可惡的求婚，但也不應允，
　　卻為我們謀劃死亡和黑色的毀滅，
　　心中設下了這樣一個騙人的詭計，
　　站在宮裡巨大的機杼前織造布匹，
　　布質細密幅面又寬闊，對我們這樣說：〔130〕

　　『我的年輕的求婚人，英雄奧德修斯既已死，
　　你們要求我再嫁，不妨把婚期稍延遲，
　　待我織完這匹布，免得我前功盡廢棄，
　　這是給英雄拉埃爾特斯織造做壽衣，
　　當殺人的命運有一天讓可悲的死亡降臨時，〔135〕

　　免得本地的阿開奧斯婦女中有人指責我：
　　他積得如此多財富，故去時卻可憐無殯衣。』
　　她這樣說，說服了我們的高傲的心靈。
　　就這樣，她白天動手織那匹寬闊的布料，
　　夜裡火炬燃起時又把織成的拆毀。〔140〕

　　她這樣欺詐三年，瞞過了阿開奧斯人。
　　時光不斷流逝，待到第四年來臨，
　　月亮一次次落下，白天一次次消隱，
　　一個瞭解內情的女僕揭露了秘密。
　　正當她拆毀閃光的布匹時被我們捉住，〔145〕

　　她終於不得不違願地把那匹布織完。
　　待她把那匹寬布織完，把布匹漿洗，
　　給我們展示，光燦如同太陽或明月，
　　這時惡神又把奧德修斯從什麼去處
　　引導回田莊，就是牧豬奴居住的地方。〔150〕

　　神樣的奧德修斯的愛子也去到那裡，
　　乘著烏黑的船隻歸自多沙的皮洛斯。
　　父子倆給眾求婚人準備了可悲的死亡，
　　來到著名的城市，奧德修斯後行，
　　特勒馬科斯領路，首先前往城裡。〔155〕

　　牧豬奴引導衣衫破舊的奧德修斯，
　　形容酷似一個悲慘的乞求人和老翁，
　　拄著拐棍，身上穿著襤褸的衣衫。
　　我們誰也未認出他的真實身份，
　　當他突然出現時，即使是那些年長者，〔160〕

　　也對他惡言惡語、動腳動手相欺凌。
　　可是他雖在自己的家宅，卻忍受這一切，
　　控制住心靈，任憑人們打擊和凌辱。
　　待到提大盾的宙斯的智慧給他感召，
　　他便同特勒馬科斯搬開精美的武器，〔165〕

　　放進庫房，上好房門的嚴密栓鎖，
　　然後詭計多端地鼓動他的妻子，
　　讓她給求婚的人們拿來彎弓和鐵斧，
　　要不幸的我們進行競技，殺戮的先行。
　　我們沒有一個人能夠安好那張〔170〕

　　強弓的弦繩，我們的力氣相差太遠。
　　待到那把大弓交到奧德修斯手裡，
　　我們全都立即放聲喧嚷起來，
　　不讓把弓傳給他，儘管他竭力解說，
　　唯有特勒馬科斯鼓勵他，要他安弓弦。〔175〕

　　歷盡艱辛的英雄奧德修斯手握彎弓，
　　輕易地安上弓弦，箭矢把斧孔穿過，
　　然後站到門檻邊，倒出速飛的箭矢，
　　可怖地環視，射中王公安提諾奧斯。
　　他又向其他人射出給人悲哀的箭矢，〔180〕

　　一箭箭命中，人們一個個挨著倒地。
　　這時人們看清楚，有神明助佑他們。
　　他們立即在堂上把我們奮力追殺，
　　人們紛紛被打倒，發出可悲的呻吟，
　　頭顱被砸破，整個地面鮮血漫溢。〔185〕

　　阿伽門農啊，我們就是這樣被殺死，
　　屍體仍留在奧德修斯的宅邸未埋葬，
　　因為我們家中的親屬尚不知音訊，
　　為我們把淤積於傷口的黑色血污清洗，
　　舉哀殯葬，這些是死者應享的禮遇。」〔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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