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153)_荷馬

一五三

　　他這樣說完，老人雙膝發軟心發顫，〔345〕

　　奧德修斯說出的證據確鑿無疑端，
　　便向兒子伸出雙臂，歷盡艱辛的英雄
　　奧德修斯扶住父親，見他昏厥過去。
　　待老人蘇醒過來，心靈恢復了感知，
　　重又開言，對兒子說出這樣的話語：〔350〕

　　「父宙斯，神明們顯然仍在高聳的奧林波斯，
　　如果求婚人的暴行確實已受到報應。
　　只是現在我心裡充滿憂慮，擔心
　　所有伊塔卡人可能會很快衝殺來這裡，
　　把消息傳遍克法勒涅斯人的所有城市。」〔355〕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這樣回答說：
　　「請你放心，不必為這些事情擔憂。
　　我們且去你的住處，它距離不遠，
　　我業已派遣特勒馬科斯和牧牛奴、
　　牧豬奴去那裡，迅速把午餐備齊。」〔360〕

　　他們這樣說話，向美好的宅院走去。
　　他們走進那座居住擁擠的院落，
　　一眼看見特勒馬科斯和牧牛奴牧豬奴
　　正把許多肉切塊，攙和閃光的酒釀。
　　這時那個西克洛斯女奴已經在屋裡〔365〕

　　給英勇的拉埃爾特斯沐完浴，抹過橄欖油，
　　穿上縫製精美的外袍。雅典娜這時
　　也來到他身旁，給人民的牧者增添光輝，
　　使他顯得比先前更高大，也更魁偉。
　　他走出浴室，兒子見了驚異不已，〔370〕

　　因為他的形象猶如不死的神明。
　　兒子對他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
　　「親愛的父親，定是有一位永生的神明
　　使你的容貌、身軀頓然顯得更俊美。」
　　睿智的拉埃爾特斯回答兒子這樣說：〔375〕

　　「我向天父宙斯、雅典娜、阿波羅祈求，
　　但願我仍如當年統治克法勒涅斯人、
　　奪取海濱堅固的城堡涅裡科斯⁷時
　　那樣壯健，昨日我便可在我們的家宅
　　肩披作戰的鎧甲，與你一起作戰，〔380〕

　　回擊那些求婚人，使他們中的許多人
　　在堂上膝頭發軟，令你心中也歡悅。」
　　他們正互相交談，說著這些話語。
　　侍從們結束忙碌，迅速備齊了午餐，
　　大家紛紛挨次在座椅和寬椅上就座。〔385〕

　　他們開始伸手用餐，老人多利奧斯
　　來到近前，老人的兒子們也一起前來，
　　結束田間的活計，母親把他們召喚，
　　就是那個西克洛斯女奴，她撫育孩子們，
　　又盡心照顧步入老年的多利奧斯。〔390〕

　　他們看見奧德修斯，不免凝神思忖，
　　站在屋裡心中愕然，這時奧德修斯
　　首先開言，用溫和的話語對他們這樣說：
　　「老人啊，請快坐下吃飯，不要再驚詫，
　　我們雖然腹中饑餓，急迫想用餐，〔395〕

　　卻一直等待在這裡，等待你們歸返。」
　　他這樣說，多利奧斯張開雙手，
　　立即上前，抓住奧德修斯吻手腕，
　　開言對他說出有翼飛翔的話語：
　　「親愛的主人，你終於歸來，我們想念你，〔400〕

　　甚至已絕望，顯然是神明送你歸故里。
　　你好，熱烈歡迎你，願神明惠賜你好運。
　　現在請你如實地告訴我，讓我知道，
　　聰明的佩涅洛佩是否業已清楚知曉，
　　你歸返來這裡，或者我們應派人去報信。」〔405〕

　　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這樣回答說：
　　「老人啊，她已知情，這事無需再操心。」
　　他這樣說，老人在光亮的座椅上坐定。
　　多利奧斯的兒子們圍住英勇的奧德修斯，
　　向他說話問候，緊緊握手表歡迎，〔410〕

　　然後挨次坐到父親多利奧斯的身邊。
　　正當他們在屋裡紛紛用餐的時候，
　　消息女神奧薩迅速地跑遍全城，
　　傳告求婚人慘遭死亡和毀滅的消息。
　　人們聽到音訊，互相怨憤歎息，〔415〕

　　紛紛來到奧德修斯的宅院門前，
　　一個個把親人的屍體從院裡抬出殯殮，
　　把來自其他城市的求婚人的屍體
　　裝上快船，派船員把他們送歸鄉井。
　　人們成群地前去會場，心情痛苦。〔420〕

　　待人們紛紛到來，迅速集合之後，
　　歐佩特斯首先站起來對大家說話，
　　他的心裡痛苦難忍，為被殺的兒子
　　安提諾奧斯，被英雄奧德修斯首先殺死，
　　他為兒子落淚，開言對眾人這樣說：〔425〕

　　「朋友們，想那奧德修斯對阿開奧斯人
　　惡貫滿盈，用船隻載走無數的勇士，
　　結果喪失了空心船，也喪失了軍旅，
　　他歸來又殺死這許多克法勒涅斯顯貴。
　　現在乘他還未來得及逃往皮洛斯〔430〕

　　或者埃佩奧斯人統治的神妙的埃利斯，
　　讓我們去追趕，這樣可免永遠蒙羞辱；
　　須知後代人知曉後也會引以為恥，
　　若我們不能為兒子兄弟被殺報仇怨。
　　現在活下去並不能使我心中快樂，〔435〕

　　我寧願立即同已經死去的人一起死去。
　　讓我們走吧，不能讓他們渡海逃他處。」
　　他灑淚這樣說，令全體阿開奧斯人動心。
　　這時墨冬和神妙的歌人從奧德修斯家裡
　　向他們走來，兩人剛從睡夢中蘇醒，〔440〕

　　來到他們中間，令他們驚異不已。
　　聰明的墨冬知道一切，對他們這樣說：
　　「伊塔卡人，現在請聽我說。奧德修斯
　　這樣做顯然符合不死的神祇的意願。
　　我親眼看見，有一位超常的神祇站在〔445〕

　　奧德修斯身旁，完全幻化成門托爾模樣。
　　不死的神明一會兒在奧德修斯面前
　　顯現激勵他，一會兒激起求婚人恐懼，
　　奔跑於堂上，使求婚人一個個挨著倒地。」
　　他這樣說完，人們陷入灰白的恐懼。〔450〕

　　馬斯托爾之子、老英雄哈利特爾塞斯
　　對他們說話，唯有他知道未來和過去，
　　他好心好意地開言，大聲對他們這樣說：
　　「伊塔卡人啊，現在請你們聽我說話。
　　朋友們，這事全由你們的惡行造成。〔455〕

　　你們不願聽從我和人民的牧者門托爾，
　　勸說你們的子弟們停止為非作歹，
　　他們狂妄放肆，犯下了巨大的罪行，
　　大肆耗費他人的財產，恣意侮辱
　　高貴之人的妻子，認為他不會再歸返。〔460〕

　　此事應這樣了結，你們聽我勸說：
　　不要前去，免得又自取滅亡遭不幸。」
　　他這樣說，人們站起身大聲喧嚷，
　　多得超過半數，其他人仍留在原地。
　　他們厭惡他的勸告，卻願聽從〔465〕

　　歐佩特斯的勸說，立即去取兵器。
　　待他們紛紛給自己穿起閃亮的銅裝，
　　便成群地前往廣闊的城市前面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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