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23)_荷馬

二三

　　這時那公主正把球拋給一個侍女，球沒有擊中侍女，卻掉進幽深的水流。

　　她們大聲驚叫，神樣的奧德修斯被驚醒，他立即坐起來，心裡和智慧這樣思忖：「天哪，我如今到了什麼樣人的國土？這裡的居民是強橫野蠻，不明正義，還是熱情好客，心中虔誠敬神明？有少女們的清脆呼聲在周圍迴響，她們或許是神女們，居住在山間高峻的峰巔和河水源旁，繁茂的草地，或許是我隻身臨近講凡間語言的人們。我還是親自前去試探，察看清楚。」

　　神樣的奧德修斯說完，匍匐出叢林，伸手從濃密的樹叢折下綠葉茂盛的茁壯樹枝，遮住英雄裸露的身體。

　　他向前走去，有如生長荒野的獅子，心裡充滿勇氣，任憑風吹和雨淋，雙目眈眈如烈火，走進牛群或羊群，或者山野的鹿群，饑餓迫使它去襲擊羊群以果腹，甚至進入堅固的欄圈。

　　奧德修斯也這樣走向美髮的少女們，不顧裸露的身體，情勢逼迫不得已。

　　他渾身被海水染汙，令少女們驚恐不迭，個個顫抖著沿突出的海岸四散逃竄。

　　唯有阿爾基諾奧斯的女兒留下，雅典娜把勇氣灌進她心靈，從四肢驅除恐懼。

　　公主在對面站定，奧德修斯不禁思忖，是抱住美麗的姑娘，以雙膝的名義請求，還是遠遠地這樣站定，用溫和的語言真切地懇告，請求指點城市贈衣穿。

　　他心中思慮，覺得這樣做更為合適：遠遠站住，用溫和的語言真切懇求，不要魯莽去抱膝，令少女心中生嗔怨。

　　他於是溫和而富有理智地開言這樣說：「恕我求問，姑娘，你是天神或凡人？你如果是位執掌廣闊天宇的神明，我看你與偉大的宙斯的女兒最相似，無論容貌，無論身材或是那氣度。如果你是位生活在遼闊大地的凡人，那你的父親和尊貴的母親三倍地幸運，你的兄弟也三倍地幸運，你會使他們心中永遠充滿不滅的喜悅和歡欣，看見你這樣一位美麗的姑娘去歌舞。但有一人比所有其他的人更幸運，他若能把你娶回家，付出優厚的聘禮。我從未親眼見過如此俊美的世人，或男或女，我一看見你不由得心驚異。我去過得洛斯^①，在阿波羅祭壇旁見到一棵棕櫚的如此美麗的新生幼枝。我去那裡，一支巨大的軍隊跟隨我，順道路過，在那裡遭受到許多不幸。我一看見那棕櫚，心中驚愕不已，從未有如此美麗的樹木生長於大地。

　　﹛① 勒托是阿爾特彌斯的母親，與宙斯生阿爾特彌斯。﹜

　　「姑娘啊，我一見你也如此愕然驚詫，不敢抱膝請求你，雖然已遭遇不幸。昨天第二十天我才逃脫酒色的大海，自從強烈的波濤和風暴把我吹離奧古吉埃島。現在神明送我來這裡，讓我繼續遭不幸，我的苦難猶未了，神明們還會給我降下災禍無窮盡。尊敬的姑娘，可憐我，遭到許多苦難後，我首先遇見了你，其他人我均不相識，他們擁有這裡的城市和廣闊的土地。請給我指點城市，賜給我粗布蔽體，如果你前來這裡時帶有一些衣衫。我祈求神明滿足你的一切心願，惠賜你丈夫、家室和無比的家庭和睦，世上沒有什麼能如此美滿和怡樂，有如丈夫和妻子情趣相投意相合，家庭和諧，令心懷惡意的人們憎惡，親者欣慰，為自己贏得最高的榮譽。」

　　白臂的瑙西卡婭回答陌生人這樣說：「外鄉人，我看你不像壞人，不像無理智，奧林波斯的宙斯親自把幸福分配給凡間的每個人，好人和壞人，按他的心願。不管他賜給了你什麼，你都得甘心忍受。現在你既然來到我們的城市和國土，便不會缺少衣服和其他需要的物品，一個不幸的求助者前來需要的一切。我給你指點城市，告訴你是什麼居民。費埃克斯人擁有這城市和這片土地，我就是英勇的阿爾基諾奧斯的女兒，他就是費埃克斯人的強盛和威力的體現。」

　　她這樣說，又吩咐那些美髮的侍女們：「侍女們，你們站住，為何見人就逃竄？你們或許認為這裡有邪惡之徒？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這樣的人前來費埃克斯人的土地，給我們帶來災殃和禍害，因為我們受眾神明眷顧。我們僻居遙遠，在喧囂不息的大海中，遠離其他種族，從沒有凡人來這裡。現在到來的這男子是個不幸的飄零人，我們應該招待他，一切外鄉人和求援者都是宙斯遣來，禮物雖小見心意。侍女們，你們快拿飲食把客人招待，帶他去河邊沐浴，找個避風的去處。」

　　她這樣說，侍女們站住互相招呼，讓奧德修斯在一處合適的地方坐下，按照勇敢的阿爾基諾奧斯的女兒的吩咐。

　　她們把衣服放在他身旁，有襯衣外袍，給他拿來用金瓶盛裝的潤滑的橄欖油，囑他去河邊清澈水流中沐浴身體。

　　這時神樣的奧德修斯對侍女們這樣說：「侍女們，請你們站開一些，讓我自己把肩頭的鹽漬洗淨，再周身抹上橄欖油，我已經許久沒有用油膏塗抹身體。只是我不能當著你們的面沐浴，我羞於在美髮的少女們面前裸露身體。」

　　他這樣說，侍女們回避，轉告少女。

　　這時神樣的奧德修斯用河水洗淨後背和寬闊肩膀上海水留下的鹽漬，又洗去流動的海水殘留發中的污垢。

　　待他把周身洗淨，仔細抹完油膏，把未婚少女給他的衣服一件件穿整齊，宙斯的女兒雅典娜這時便使他顯得更加高大，更加壯健，讓濃密的鬈髮從他頭上披下，如同盛開的水仙。

　　有如一位巧匠給銀器鑲上黃金，承蒙赫菲斯托斯和帕拉斯·雅典娜親授各種技藝，做成一件精美的作品，女神也這樣把風采撒向他的頭和肩。

　　奧德修斯去到遠處的海岸灘邊坐下，煥發俊美和風采，少女見了心驚異。

　　姑娘不禁對那些美髮的侍女們這樣說：「白臂的侍女們，現在你們請聽我說。不會是背逆奧林波斯諸神的意願，此人來到神樣的費埃克斯人中間，我原先以為他是個容貌醜陋之人，現在他如同掌管廣闊天宇的神明。我真希望有這樣一個人在此地居住，做我的夫君，他自己也稱心願意留這裡。侍女們，你們快給客人飲料和食品。」

　　她這樣說完，侍女們紛紛遵命而行，立即在奧德修斯面前擺下飲料和食品。

　　歷盡艱辛的神樣的奧德修斯貪婪地開始吃喝，他已經許久未進餐飲。

　　白臂的瑙西卡婭這時想了個主意。

　　她把洗淨的衣服摺好，放進車裡，把蹄子強健的騾子套好，自己登車，然後招呼奧德修斯，對他這樣直言：「現在你起來，客人，我們一起進城去，好讓你前往我的睿智的父親的宮殿，在那裡你會見到所有費埃克斯人的顯貴。現在你要這樣做，我看你並不缺理智。當我們經過人們勞作的廣闊田野時，你可同侍女們一起緊緊跟在騾子和快疾的大車後面，我在前面引路。這樣直到我們快要進城的時候，城市有高垣環繞，兩側是美好的港灣，入口狹窄，通道有無數翹尾船守衛，所有的船隻都有自己的停泊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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