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36)_荷馬

三六

　　「我這樣說，巨人心中更加惱怒，便把一座大山的峰頂折斷扔過來，直扔到我們的黑首船前相距不遠，差一點未能擊中我們的舵柄的最末端。大海在飛來的巨石撞擊下發出巨響，海水翻湧，騰起的巨浪向陸地回奔，迫使我們的船隻重新回到岸灘前。我迅速伸手抓起一根長長的杆子，把船推開崖邊，同時激勵同伴們，要他們劃動船槳，迅速逃脫災難，向他們點頭示意；同伴們奮力劃槳。當我們離開海岸達剛才兩倍的距離時，我又想對庫克洛普斯呼喊，但我身邊的同伴們一個個相繼好言把我勸阻：『可惡的傢伙，你為何刺激那個野蠻人？剛才他向海裡扔岩石，使我們的船隻退回到岸邊，我們都以為會當即喪命。要是他聽見有人喊叫，有說話的聲音，他會打破我們的腦袋和我們的船隻，扔過來一塊粗礪的巨石，他能扔這麼遠。』

　　「他們這樣說，未能說服我勇敢的心靈，我重又對巨人憤怒的心靈大聲呼喊：『庫克洛普斯，要是有哪個世人詢問，你的眼睛怎麼被人不光彩地刺瞎，你就說是那個攻掠城市的奧德修斯，拉埃爾特斯的兒子，他的家在伊塔卡。』

　　「我這樣說，巨人放聲歎息回答我：『天哪，一個古老的預言終於應驗。從前這裡有位預言者，睿智而魁偉，歐律摩斯之子特勒摩斯，最善作預言，給庫克洛普斯們作預言一直到老年。他曾告訴我一切未來會發生的事情，說我將會在奧德修斯的手中失去視力。我一直以為那會是位魁梧俊美之人，必定身體健壯，具有巨大的勇力，如今卻是個瘦小、無能、孱弱之輩，刺瞎了我的眼睛，用酒把我灌醉。奧德修斯，你過來，我會賜你禮物，然後讓強大的震地之神送你回家園，因為我是他兒子，他宣稱是我的父親。只要他願意，他還會治好我的眼睛，其他常樂的天神和凡人都無此能力。』

　　「他這樣說，我立即大聲回答這樣說：『我真希望能奪去你的靈魂和生命，把你送往哈得斯的居所，那時即便是震地之神，也無法醫治你的眼睛。』

　　「我這樣說，獨目巨人向波塞冬祈禱，把手高高舉向繁星閃爍的天空：『黑髮的繞地之神波塞冬，請聽我祈禱，要是我真是你的兒子，你是我父親，就請你不要讓攻掠城市的奧德修斯返家園，就是那拉埃爾特斯之子，家住伊塔卡。即使命運註定他能夠見到親人，回到建造精美的家宅和故鄉土地，也要讓他遭災殃，失去所有的伴侶，乘著他人的船隻，到家後還要遇不幸。』

　　「他這樣祈禱，黑髮神聽取他的祈求。這時巨人又舉起一塊更大的石頭，揮手扔來，賦予那巨石無窮的力量，直扔到我們的黑首船後面相距不遠，差一點未能擊中我們的舵柄的最末端。大海在飛來的巨石撞擊下發出巨響，巨浪推動船隻向前，駛向陸地。

　　「我們駛向那座小島，所有其他的排槳精良的船隻都一起停泊在那裡，同伴們流著眼淚，一直為我們擔憂，我們到達海島後，把船停在沙灘上，我們自己登上波濤拍擊的海岸。我們從空心船趕出庫克洛普斯的羊群，分給大家，每人都不缺相等的一份。戴脛甲的同伴們分羊時特別把那只公羊分給我一人，我在海邊把它祭獻給克羅諾斯之子、統治一切的集雲神宙斯，把腿肉焚燒，但神明沒有接受獻祭，仍然謀劃如何讓排槳精良的船隻和我的那些忠實同伴們全部遭毀滅。

　　「整整這一天，直到太陽開始下行，我們圍坐著享用豐盛的羊肉和甜酒。待到太陽下沉，夜幕終於降臨後，我們在大海的波濤聲中躺下睡眠。當那初升的有玫瑰色手指的黎明呈現時，我立即喚醒我的同伴們，吩咐他們迅速登上船隻，解開系船的尾纜。他們迅速登進船裡，坐上槳位，挨次坐好後用槳劃動灰暗的海面。

　　「我們從那裡繼續航行，悲喜繞心頭，喜自己逃脫死亡，親愛的同伴卻喪生。

學達書庫(xuoda.com)